三日后，石家父子被一辆朴素的马车接入了林府。
石老实被安排在了后厨附近一个独立的小院，负责协助管理一部分食材的验收与仓储记录，活计确实轻省，环境却比他那豆腐坊的后屋不知好了多少倍。
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和府中人对他的客气态度，石老实激动得手足无措，只会连连道谢。
而石柱，则被萧何直接带到了外院一间特意为他准备的静室——这里将成为他日后工作的主要场所。
房间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个书架，但桌面上已经整齐地码放了好几摞账册。
这些都是金福商会近三个月来的部分往来流水明细，条目繁多，数字冗杂，原本是萧何准备亲自花时间梳理核对的。
萧何指着那半人高的账册，语气温和地对明显有些紧张的石柱说道：“石柱，不必拘谨。这些是商会近三个月部分货品的出入流水，你先试着看看，熟悉一下。不要求快，只求准确。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问我。”
他本意是让石柱先适应环境，慢慢接触，并没指望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能立刻有什么建树。
石柱看着那厚厚的账册，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是，萧先生，我……我试试。”
萧何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便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一个时辰后，萧何想起石柱，打算去看看他是否适应，顺便指点一二。
当他推开静室的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原地。
只见石柱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身姿甚至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面前那厚厚一摞账册，竟然已经被翻过去了一大半！
而他手边，一张空白的纸上，已经用工整（虽然笔力稍弱）的小楷，罗列出了十几条他发现的记录疏漏或计算偏差！
旁边还附带着简要的说明和正确的计算结果！
“萧先生。”石柱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专注的神情，他将那张纸递给萧何，语气依旧有些腼腆，但内容却清晰无比，“这……这是我刚才看的时候发现的。第三册第七页，蜀锦入库数量与付款单据差了半匹；第五册第十二页，一批香料的运输费用计算有误，多算了三钱银子；还有第七册……”
他一连指出了十几处问题，条理分明，数据准确。
萧何接过那张纸，快速扫过，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账目他之前也粗略看过，并未立刻发现这些问题。而石柱，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不仅看完了大半账册，还将这些隐藏在水面下的细微差错全部精准地打捞了出来！
这已不仅仅是“记性好”、“算得快”能形容的了，这是一种对数字近乎本能的敏锐洞察力和逻辑纠错能力！
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萧何拿起一本石柱尚未翻阅的、最为复杂的账册——里面涉及多家分店、多种货品、以及各种折扣、返利、运输成本的交叉核算。
“石柱，你看看这本，重点核算上月的总利润与各分店的贡献占比。”他给出了一个更具挑战性的任务。
石柱接过账册，没有多问，只是低下头，开始翻阅。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目光专注，嘴唇微不可查地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次，萧何刻意放慢了脚步，留在室内观察。
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石柱翻阅账册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那些在寻常账房眼中需要拨弄半天算盘才能理清的数字关系，在他那里，仿佛自动排列组合，形成清晰的脉络。
遇到复杂处，他会停顿片刻，眼神放空，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快速点动几下，随即便再次翻页，并在旁边的纸上记下几个关键数字或符号。
不到半个时辰！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石柱放下了最后一页账册。
他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一串串数字，然后抬起头，对等待结果的萧何说道：
“萧先生，算好了。上月商会总利润应是八千七百五十四两三钱，其中京城总店占比四成二，城南分店……”
他将总利润以及各分店、各类主要货品的利润占比、同比增长率等关键数据，清晰、准确地报了出来！
甚至还包括了几处账面上看似平衡、实则存在不合理成本分摊的细节！
萧何拿着石柱递过来的结果，与自己心中估算（尚未精细核算）的数据以及过往经验对照，发现分毫不差！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准和深入！
沉默了良久。
萧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赞赏和喜悦。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石柱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感慨：“好！好！好！石柱，你果然是天赋异禀！老夫阅人无数，在数算一道，能有你此等天赋者，闻所未闻！”
石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小声道：“萧先生过奖了……我就是……就是看看数字……”
“不必过谦！”萧何笑道，“你的能力，于林府，于商会，乃是无价之宝！从今日起，商会所有核心账目的复核、月度季度报表的初步核算，便交由你负责！你直接对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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