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玄关传来急促又沉稳的响动时,雨势正密。
是钥匙撞锁的轻响,紧接着是皮鞋踩过大厅地板、毫无掩饰的快步脚步声,褪去了往日所有的从容克制,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慌乱,层层递进,直直冲上二楼。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车程,蓝忘机几乎是一路超速赶回。
连日棘手的项目僵局、堆积如山的公务、各方拉扯的合作压力,在接到王妈那通电话的瞬间,尽数沦为虚无。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滚烫的念头——家里的小朋友撑不住了,独自熬着提前爆发的易感期,发着高烧、差点溺水昏迷,蜷在空落落的卧室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楼梯转角的身影挺拔依旧,只是素来规整一丝不苟的衣襟微微凌乱,鬓边沾着雨夜的湿意,眼底是翻涌不止的后怕、心疼与焦灼,清冷的眉眼彻底绷起,覆着一层从未有过的沉郁。
他抬手轻轻推开卧室房门。
一室暖光静谧,地暖蒸腾起浅浅暖意,衬得床上蜷缩的那一小团人影,单薄得让人心头发疼。
温情正收拾好医药箱,替魏无羡测完最后一次体温,听见动静回头,对上蓝忘机紧绷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简明交代:“高热三十九度八,易感期强行压抑太久彻底反噬,腺体紊乱严重,本能渴求被硬生生憋到失控。药我已经提前备好物理降温也做了,剩下的只能靠你。标记后的Omega易感期,旁人所有药物安抚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唯有你的信息素能彻底稳住他的状态。”
蓝忘机嗓音紧绷沙哑:“辛苦你了。”
“跟我不必客气。”温情拿起桌边的伞,看了眼床上闭着眼默默落泪、依旧在轻轻发抖的魏无羡,轻叹一声,“好好哄,他还没受过委屈呢。”
说完,她轻步带上门,将一室安静与满身脆弱的少年,尽数交还归来的Alpha。
房门咔嗒一声轻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少年细碎隐忍的呼吸声,还有身体不适引发的细微颤栗。
蓝忘机放轻所有动作,脱下身上沾着雨夜寒气的外衫,只着素色贴身衬衣,缓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魏无羡依旧蜷缩成一团,额前贴着冰凉的退烧贴,小脸烧得绯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泛红的眼尾,未干的泪痕纵横在白皙面颊,看着可怜又单薄。高热让他浑身发软,意识半醒半昏,后颈红肿发烫的腺体,还在源源不断传来空虚躁动的渴求。
明明身体每一寸本能都在疯狂叫嚣着靠近、依赖、贪恋身前这人独有的冷檀气息,可心底攒了整整十余日的空落、委屈、惦念与独自硬扛的酸涩,却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心口又酸又胀。
下一瞬,当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滚烫的后背,想要将人温柔拥入怀中时,魏无羡骤然绷紧身子。
他猛地抬手,用尽浑身仅剩的一点力气,狠狠推拒在蓝忘机胸前。
力道微弱得可怜,软绵绵的,连撼动对方分毫都做不到,却带着十足的赌气与别扭。
“别碰我。”
少年的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裹着未消的哭腔,闷闷的,又凶又软。
他不肯睁眼,死死埋在被褥里,脊背紧绷,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闹脾气,赌气,委屈。
他等了整整十几天。
日日盼、夜夜盼,从最初满心期待,到后来默默隐忍,再到最后独自硬扛所有不适、熬过无数个冰凉孤寂的深夜。别人标记后的易感期,都是伴侣寸步不离贴身呵护,唯独他,独自一人承受腺体酸胀、高热折磨、无边空虚,差点悄无声息溺在浴室冷水里。
那些无人问津的难受、深夜蜷缩的孤单、不敢言说的想念、咬牙硬撑的倔强,在这人终于归来的一刻,再也装不出半分淡然。
他就是要闹,就是要别扭,就是不肯轻易原谅,混蛋,娶回来就不管了。
蓝忘机身形未动,任由他软软的力道抵在胸口,丝毫没有强迫靠近,只是俯身屈膝,垂眸凝视着怀里闹别扭的小朋友。
眼底所有焦灼渐渐化为极致温柔的纵容,指尖悬在他后背,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惹他更不适,低沉温润的嗓音压得极轻,带着满满的疼惜与妥协,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卧室里:
“乖宝,别闹。”
“我错了。”
“先让我哄你熬过易感期,等你身子彻底好起来,气没消,想怎么罚我都依你。不躲、不辩、尽数受着,好不好?”
往日清冷克制的声线,此刻软得一塌糊涂,满是迁就与自责。
魏无羡埋着头,闻言鼻尖又是一酸。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又一次簌簌砸在枕套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心里又气又委屈,可身体的本能根本骗不了人。
咫尺之遥的地方,独属于蓝忘机的清冽冷檀信息素,温柔、干净、醇厚,带着安抚一切躁动的力量,丝丝缕缕漫过来,包裹住他周身躁动的神经。空缺了十余日的心底,骤然被熟悉的暖意填满大半,酸胀空虚的腺体瞬间得到了久违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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