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长房的密室里，孟长河急得来回踱步，“如今皇上的圣驾就在山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把皇上请到曲阜来，由咱们几家出面接驾，那就等于向天下昭示，咱们才是如今齐鲁大地的执牛耳者！”
颜世庭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压低声音道：“皇上向来对咱们这些世家不假辞色，硬请肯定不行。咱们得打出祭拜孔圣的旗号。历代君王巡幸山东，哪有不祭孔的？只要咱们买通随驾的礼部官员，在皇上面前递句话，这事儿大有可为！”
几大豪族一拍即合，连夜凑出了十万枚银元和珍玩，秘密送到了随驾的一名礼部侍郎手中，只求他在陛下面前开个金口。
第四天清晨，冬日的晨曦洒在平坦的水泥官道上。
大军集结完毕，朱雄英正准备登上九龙銮驾，继续向北进发。
就在这时，那名收了重金的礼部侍郎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从百官队列中出列，跪地高声道：“启奏陛下！曲阜乃孔圣人故里，天下文道之宗。历代君王巡幸山东，皆有祭拜孔林之惯例，以彰显朝廷尊师重道、教化天下之德。微臣斗胆请奏，陛下是否移驾曲阜，祭拜……”
“闭嘴。”
朱雄英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名礼部官员，眼睛中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祭拜孔子之事，日后再议。传旨，大军直入官道，全速进京！”
那名礼部侍郎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连一个字都不敢再反驳。
后方的文官阵营中，不少官员心头剧震。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暗暗苦笑：陛下这铁石心肠，想让他去曲阜祭孔，简直比登天还难。曲阜那些豪族的算盘，算是彻底砸了个粉碎。
随着一道道军令下达，北上的庞大车队轰然开拔。
十六驾龙辇稳稳行驶在宽敞平坦的水泥国道上，距离北京城，仅剩下不到半个月的路程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北京城并不遥远的天津卫海面上。
数十艘庞大如山岳的大明皇家海军的宝船，正静静地停泊在深水港内。
在这支无敌舰队最中央的舱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昔日威震北疆的燕王朱棣，此刻正穿着一身灰败的布衣，脸色铁青地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在他的周围，燕王妃徐妙云、长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等人，皆是神情萎靡、面带愁容。
自从兵败被俘后，他们这一家子就被秘密关押在这艘巨舰上，犹如困兽一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砰。”
沉重的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周烈面无表情地跨入了舱室。
他那冷峻的目光扫过舱内这群皇亲国戚，犹如在看一群无足轻重的囚徒。
朱高煦年轻气盛，猛地站起身，双眼喷火地瞪着周烈，正欲破口大骂，却被朱棣一把死死按住了肩膀。
朱棣抬起头，死死盯着周烈，咬牙问道：“周烈，你今日来，是不是……要送本王上路了？”
周烈看着燕王，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冷冷地开口：“燕王殿下想多了。末将今日来，是奉了朝廷的密令，来给诸位传个消息。”
“陛下巡视山东完毕，如今圣驾已在来往新都的国道上。最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陛下就将正式进入北平——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北京了。”
“陛下有旨，等圣驾入主北京新都之日，便是召见诸位之时。燕王殿下，陛下念在骨肉亲情，让末将提醒您一句：趁着这半个月，好好回想一下自己犯下的过错。届时面圣，诸位早做准备吧。”
说罢，周烈甚至没有给朱棣一家人任何反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舱室。
“哐当！”
厚重的舱门再次被无情地锁死。
舱室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时值初春，冰雪消融。
然而，透过九龙銮驾的车窗，朱雄英看着官道两侧的北方大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太多欣赏春景的闲情，反而透出一丝沉重。
即便春风已经吹绿了原野上的枯草，但相比于烟雨江南的富庶繁华，北方的原野依旧显得过于苍凉辽阔。
一路上经过的村落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田地里劳作的百姓虽然脸上带着对新朝的期盼，但那粗糙的皮肤和褴褛的衣衫，依旧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贫瘠与艰难。
同乘一车的徐妙锦顺着朱雄英的目光看向窗外。她生在应天府，长在富贵乡，此刻看着北方荒凉的景象，美眸中满是惊讶与不忍。
“陛下……”
徐妙锦轻轻将一双柔荑覆在朱雄英的手背上，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悲悯，“臣妾一路走来，看着外头的情况，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这北方的老百姓，比起江南的百姓，日子过得真是太不容易了。”
朱雄英反手握住妻子微凉的玉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深远地说道：“是啊，太苦了。这并非他们不勤劳，而是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的苦难。自晚唐五代以来，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这北方的大好河山便一直被外族蹂躏践踏。辽、金、蒙元……几百年来，汉人在这里如同牛羊般被驱使杀戮，生灵涂炭，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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