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卷着碎叶，拍在老城区居民楼的铁窗上，发出“吱呀”的轻响，像谁藏在暗处，用指尖轻轻刮擦着玻璃。林小满攥着手里褪色的牛皮笔记本，站在单元楼门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外婆留下的老房子，也是阿默陪她长大的地方，自从外婆走后，她已经三年没踏进来过。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上到三楼时，只有尽头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光线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勉强勾勒出墙壁上斑驳的霉斑，还有小时候她和阿默用粉笔歪歪扭扭画下的小太阳，颜色早已被岁月浸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稚嫩。
“阿默，你还在吗？”林小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荡的楼道里飘散开，撞在墙壁上，又折回来，变成细碎的回声。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傻，阿默是陪她长大的鬼，是只有她能看见、能听见的存在，可自从她上了大学，搬离老房子，阿默的身影就越来越淡，到最后，只剩下偶尔在梦里一闪而过的轮廓，和一句模糊的“小满，别怕”。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又像是在回应她的问话。林小满推开外婆家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混杂着旧木头、樟脑丸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拉回了童年。
客厅里的家具还保持着原样，掉漆的实木沙发，摆着搪瓷杯的茶几，墙上挂着外婆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温和，眼神里满是慈爱。小时候，她总爱窝在沙发上，听外婆讲过去的故事，而阿默就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周身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却从不伤人，会在她害怕黑的时候，悄悄点亮指尖的微光，会在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偷偷帮她把对方的玩具藏起来，却从不肯让她知道。
林小满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抚过冰冷的扶手，那里还留着她小时候啃过的牙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印记，是阿默偶尔现形时，指尖不小心留下的——他的身影总是半透明的，像清晨的薄雾，只有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才能勉强留下一点痕迹。
“我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林小满靠着沙发，轻声开口，像是在和阿默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梦里还是这个房子，还是你陪着我，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你说，只要我不忘记你，你就永远不会离开。可我好像快要记不清你的样子了，阿默，我好怕。”
话音落下，客厅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悄悄移动。林小满的心微微一紧，她猛地抬头，看向沙发对面的角落——那里是阿默小时候最常待的地方，每当她写作业写到很晚，阿默就会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不说话，却让她格外安心。
就在这时，那盏昏黄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光线骤然变暗，又骤然变亮，紧接着，林小满感觉到周身的温度微微下降，一股熟悉的凉意漫过指尖，像是阿默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的心跳瞬间加快，眼眶一热，猛地站起身，朝着那个角落望去：“阿默？是你吗？”
角落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可林小满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宠溺，带着不舍，还有一丝淡淡的愧疚，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她伸出手，朝着那个方向摸去，指尖穿过一片冰凉的雾气，什么也没抓到，却隐约听到一句极轻、极模糊的声音，飘在空气里：“小满……我在。”
是阿默的声音。
林小满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我就知道你还在，我就知道你没有离开我……阿默，我好想你，我好想再看看你，我好想再让你陪我坐一会儿。”
她的哭声不大，却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混着窗外的风声，多了几分凄凉。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冰凉的触感再次靠近，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像是阿默在温柔地摸她的头，和小时候一样，在她难过的时候，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林小满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隐约看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角落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衬衫，身形清瘦，眉眼温柔，轮廓和她记忆里的阿默渐渐重合，只是身影依旧很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阿默……”林小满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指尖却只能穿过一片冰凉的雾气，“你怎么才出现？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阿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快要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微微停顿，最终还是落了空。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可声音太轻，被窗外的风声掩盖，林小满只能隐约看到他的口型，像是在说：“小满，我一直都在，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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