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办得利落。
晚晴没让晓宇多耽误。
拎着简单的行李，踏出医院大门时，海坛岛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还是家里的空气舒服。
晓宇扶着她，轻声叮嘱：“妈，你慢点，医生说你还要静养几天。”
晚晴微微点头，脚步轻缓。
气色比住院时好了不少，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清淡的疏离。
“东西都拿齐了？”她问。
“都拿了。”晓宇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就是爸送的那些补品，我都装好了。”
晚晴的脚步，轻轻一顿。
目光落在那袋补品上，沉默了一瞬。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杂货店门口。
晚晴下车，抬头看了看熟悉的招牌，心里稍稍安定。
这是她一手撑起来的地方。
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归宿。
晓宇把东西拎进屋，一样样摆好。
补品被放在柜子最内侧，整整齐齐。
晚晴站在一旁，看着那几盒包装精致的营养品，忽然开口。
“晓宇。”
“妈，怎么了？”
“你算一下。”晚晴声音平静，“那些补品，多少钱。”
晓宇一愣：“妈，你算这个干嘛？”
“转给你爸。”晚晴抬眼，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一分不少，转给他。”
晓宇愣住了。
他看着母亲认真的神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那是爸的心意……”
“我知道。”晚晴打断他，眉眼清淡，“心意归心意，钱归钱。”
“我不欠他的。”
“也不想，占他半点便宜。”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却带着分量。
晓宇心里一酸。
他懂。
母亲不是计较。
是划清界限。
是不想再和父亲，有任何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离婚这么多年。
她一个人苦，一个人扛，一个人把日子过起来。
早就习惯了，不依靠，不索取，不牵连。
那袋补品，她收下了，是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可钱，必须算清。
“我知道了。”晓宇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我现在就算，算好就转给他。”
晚晴没再说话。
转身走到柜台后，坐下，慢慢整理货架。
背影挺直，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晓宇拿出手机，一样样对着补品查价格。
手指划过屏幕，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算得仔细。
燕窝、养胃粉、蛋白粉、营养粥……
一笔一笔，加起来，数字不算小。
那是父亲省下来的心意。
也是母亲，执意要两清的倔强。
“妈，算好了。”晓宇报出数字，“一共是这么多。”
晚晴头也没抬：“转吧。”
“好。”
晓宇点开转账界面，输入金额，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顿了很久。
他想替父亲说几句。
想说，爸没有别的意思。
想说，他只是担心你。
想说，你们何必这么生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懂母亲的骄傲。
也懂父亲的卑微。
更懂，他们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河。
指尖轻轻一点。
转账成功。
“转好了。”晓宇轻声说。
晚晴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窗外。
海风吹过街道，树叶轻轻摇晃。
她的目光，落得很远，很远。
“知道了。”
依旧是淡淡的三个字。
没有情绪。
没有波澜。
仿佛只是转了一笔无关紧要的账。
晓宇看着母亲安静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
母亲这是在告诉自己，告诉父亲。
一码归一码。
情分归情分，界限归界限。
她可以接受无声的探望。
可以接受放在门口的补品。
却不能接受，不明不白的亏欠。
更不能接受，重新纠缠的可能。
当年的伤太深。
深到，即便时隔多年，即便他满心悔恨，她也不敢，也不愿，再靠近一步。
银钱两清。
是她能给的，最大的体面。
也是她守住自己，不再受伤的最后一道墙。
晚晴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整理货架上的商品。
动作熟练，沉稳。
仿佛刚才那一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
指尖微微发凉。
心里那片早已结痂的地方，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
却涩。
像含了一枚未熟的橄榄，苦意慢慢散开。
晓宇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手机安静地躺在手里。
他在等父亲的回复。
也在等，这段疏离多年的关系，会走向哪一个方向。
杂货店的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阳光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明亮，却孤单。
一笔转账。
一份坚持。
一道界限。
横在两个早已走散的人之间。
清晰，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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