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的日头烈,晒得工地的沙土都发烫,守业蹲在墙角抽烟,烟蒂丢了一地,眉眼间的愁绪却半点散不去。
他刚跟家里通完电话,晓宇在那头说,妈妈的杂货店又进了新货,岛上来了不少游客,生意忙得脚不沾地。
话里没说别的,可守业听得懂,晚晴还是一个人,还是守着那个小店,守着海坛岛的日升月落。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慌,连抽几口烟,呛得他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分不清是烟味熏的,还是心里的苦。
“守业,又在想家里的事?”
身后传来熟悉的乡音,是同村的老陈,也是一起从海坛岛出来打工的同乡。老陈端着两个搪瓷碗,碗里是刚煮好的面条,卧着两个荷包蛋,递了一碗过来,“刚煮的,垫垫肚子,看你这几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守业接过碗,没动筷子,面条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睛,碗沿的温度烫着掌心,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蒙了一层沙子。
老陈在他身边蹲下来,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面条,看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苦,当年的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可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总不能一直揪着不放。”
守业的手指摩挲着碗沿,指腹磨得生疼,“放不下。”
就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砸在心里。
老陈放下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是同乡人最实在的安慰,“我知道你愧,愧晚晴,愧孩子。可愧疚能当饭吃?能把日子过回去?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在这工地上熬着,图啥?”
守业抬眼,看向远处的沙漠,黄沙漫天,望不到头,就像他的日子,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图啥?”他喃喃自语,像是问老陈,又像是问自己,“我也不知道。”
“你就是太死心眼。”老陈皱着眉,语气重了些,“晚晴是好女人,可你们都离婚了,她在岛上过得好好的,你在这瞎琢磨有啥用?人家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不答应是她的事,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困死。”
守业的头埋得更低,“是我对不起她。”
“对不起归对不起,可日子还得过。”老陈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守业,听我一句劝,向前看。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你再怎么回头看,过去的也回不来了。要么,你就放下,在这边好好挣钱,以后给孩子搭把手;要么,你就回去,好好跟晚晴说说,可你也得做好准备,人家未必愿意见你。”
“向前看?”守业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眼里一片茫然,“往哪看?我的前面,早就空了。”
他的世界,从跟晚晴离婚的那天起,就只剩一片荒芜了。
晚晴的笑,晚晴的怒,晚晴为他缝补衣服的模样,晚晴在灶台前为他做饭的身影,还有离婚那天,晚晴红着眼睛说“守业,我这辈子,最错的就是嫁给你”的模样,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骨头上,刻在血里,怎么忘?怎么向前看?
老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气又心疼,“你这孩子,咋就这么犟?当年你要是信晚晴,不信那些闲言碎语,能有今天这地步?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啥去了?可后悔归后悔,你不能跟自己较劲啊!”
“我就是在跟自己较劲。”守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该受着,这都是我自找的。”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掏心掏肺对他好的女人。
老陈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条吃完,擦了擦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听不进去,可我还是得说,向前看。人活着,总不能一直背着过去的包袱走,包袱太重,会压垮你的。”
说完,老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碗我回头来收,你好好想想。日子还长,别跟自己过不去。”
老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留在原地的守业,依旧蹲在墙角,面前的面条凉透了,一口没动。
风卷着黄沙吹过来,迷了眼,他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的,却是湿冷的泪。
向前看。
他也想。
可是,他的身后,是晚晴,是孩子,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一切,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可一抬脚,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他的人生,早就停在了海坛岛的那个雨天,停在了跟晚晴说离婚的那一刻。
向前看,谈何容易。
这世上,最容易的是说放下,最难的,也是放下。
而他,注定这辈子,都放不下了。
海坛岛的风,会吹到中东吗?
守业抬头,望着天,心里默默念着晚晴的名字。
晚晴,你还好吗?
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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