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席卷工地的那天，守业正站在脚手架上检查钢筋。
黄沙漫天，遮天蔽日，能见度不足五米，风声呼啸着像野兽嘶吼，刮在脸上生疼。
“守业，快下来！”老王在下面大喊，声音被风沙撕得支离破碎。
守业点点头，扶着栏杆，一步步往下挪。
脚下的木板被风沙打得噼啪作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刚落地，就被老王拉进了板房。
“这鬼天气，每年都来这么几次。”老王拍着身上的黄沙，抱怨道，“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守业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漫天的黄沙。
是啊，一模一样。
几年前，他也在这样的沙尘暴里，躲在简陋的工棚里，心里满是对晚晴的误解和怨恨。
那时候，工棚漏风漏雨，黄沙顺着缝隙灌进来，落在脸上、身上，硌得慌。
可那时候，他心里还有牵挂——虽然是带着怨恨的牵挂，却也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现在，工地的条件改善了，板房坚固宽敞，还有空调和暖气，再也不用担心漏风漏雨。
可他心里的牵挂，却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思念，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孤寂。
风沙依旧，物是人非。
“想啥呢？”老王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脸，都是沙子。”
守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毛巾上立刻沾满了黄沙。
“想以前的事。”他轻声说。
“以前有啥好想的？”老王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以前的工棚，跟现在没法比，那时候才叫遭罪。”
“可那时候，心里有盼头。”守业望着窗外，眼神迷茫，“盼着早点完工，盼着回去跟她把话说清楚。”
“现在呢？”老王问。
“现在，啥都没有了。”守业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她放下了，我也只能接受。”
“就盼着早点赚够钱，回海坛岛，孤独终老。”
老王叹了口气：“你这心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你，虽然也沉默，但眼里有火气，有劲头。”
“现在的你，看着平静，可总觉得，你心里的那点劲儿，快被耗尽了。”
守业没否认。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
心里的那点劲头，全靠对晚晴的思念和赎罪的执念支撑着。
一旦这些都没了，他可能真的就垮了。
“还记得吗？几年前，也是这样的沙尘暴，你跟我们喝酒，说回去一定要跟晚晴妹子离婚。”老王回忆道，“那时候的你，恨得咬牙切齿，说她对不起你。”
守业的心脏猛地一揪，脸上火辣辣的。
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愚蠢得可笑。
被流言蒙蔽了双眼，把最在乎自己的人，伤得最深。
“那时候，太年轻，太冲动。”守业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想想，真是悔不当初。”
“人啊，总是这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老王说，“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守业点点头。
他和晚晴的感情，就像被风沙吹散的沙子，再也聚不起来了。
“晚晴妹子，是真的好。”老王接着说，“当年你走后，她一个人带着晓宇，又要照顾老人，又要打理杂货店，多不容易。”
“有人劝她再找一个，她却说，不想让晓宇受委屈，也不想再经历感情的伤害。”
“你说，她这心里，是不是还对你有念想？”
守业的心里，猛地燃起一丝希望，随即又被自己掐灭了。
“不会了。”他摇摇头，“她要是对我有念想，就不会说放下了。”
“她只是被我伤怕了，再也不敢相信感情了。”
“是我，毁了她对爱情的所有期待。”
沙尘暴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渐渐平息。
天空被染成了昏黄色，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守业走出板房，看着被黄沙覆盖的工地，心里一片茫然。
他想起当年，沙尘暴过后，他和工友们一起清理工棚，一起喝酒聊天，一起畅想未来。
那时候的未来，虽然模糊，却充满了希望。
现在的未来，清晰得可怕——赚够钱，回海坛岛，孤独终老。
“守业，吃饭了。”老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业点点头，跟着老李走向食堂。
食堂里，工友们依旧在热热闹闹地聊天，谈论着家乡的事，谈论着赚钱的打算。
可这一切，都像是与守业隔了一层膜。
他听着他们的笑声，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却越来越孤独。
“怎么不吃？”老李看着他面前几乎没动的饭菜，问道。
“没胃口。”守业说。
“是不是还在想晚晴妹子？”老李问。
守业点点头。
“我听说，晓宇快高考了。”老李说，“晚晴妹子肯定很紧张，又要照顾杂货店，又要操心晓宇的学习。”
守业的心猛地一揪。
晓宇快高考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却不能陪在他身边，不能为他分担一点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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