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无光的通道里，只有两人脚步落在地面的闷响，沉闷地在甬道中反复回荡。
灰蛇走在前方，猩红独眼在黑暗里泛着冷光，像一道引路的警示，伏幽跟在他的身后，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没有灯光，没有指引，只有无尽的黑暗往前方那看不见尽头的甬道铺展，仿佛要把人吞进无底的深渊。
虽然黑暗对二者而言本就不算阻碍，伏幽甚至能看清时间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
“你们很缺装修经费吗？还是说，凯文那个老冰棍喜欢这种阴间的装潢？”
看着周遭阴沉沉的景象，伏幽挑了挑眉，打破了这份沉寂，语气里满是揶揄。
“总不会连电费都给不起吧？”
“……”
灰蛇没有接话，脚步却在这时骤然停下。
见状，伏幽抬眼，才发现前方立着一扇庞大的金属大门。
缓缓抬眸，灰蛇此前一直平稳的语气里，竟多了几分近乎狂热的虔诚，猩红独眼亮得惊人。
“毁灭与新生。”
话音缓缓落下，似乎触发了什么暗语，大门艰难地有了反应。
紧接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大门缓缓朝两侧打开，露出里面更深沉的黑暗，隐约能看见一道高坐的身影。
“尊主在里面等您。”
灰蛇微微欠身，语气重新恢复了此前的平静。
“接下来的谈话，我便不陪同您了，伏幽先生。”
“行了，你走吧，我去和凯文聊聊。”
伏幽摆了摆手，连看都没再看灰蛇一眼，目光落在那扇门后——
黑暗里，王座的轮廓愈发清晰，伏幽没有丝毫犹豫，抬步便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响亮。
……
白发男人端坐在王座之上，冰蓝色的眼眸如千年不化的寒冰，见伏幽缓缓上前，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波动。
“有段时间没见了，凯文。”
伏幽在高台下方站定，没有丝毫怯意，抬头直视着凯文的眸子，缓缓开口。
“听说你要找我聊聊？识之律者和我说过，没想到，灰蛇又找上我了……这么着急和我讨论圣痕计划吗？”
“你很特别，伏幽。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从那个地方回来。”
闻言，凯文没有立刻回答，殿内静了片刻，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
从王座走了下来，凯文没有拿起身边的天火圣裁，而是直直地走向了伏幽。
“虽然如此，但你仍无法阻止圣痕计划的实现。”
目光扫过伏幽周身，凯文像是在确认对方的状态，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错，阻止或许做不到。”
伏幽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与凯文的冰冷气息隔空对峙，气势上没有半分退避，语气强硬得没有丝毫余地。
“但我能让你耗尽心血推进的计划，最后连一点成果都留不下，让它彻底烟消云散。”
“……”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饶是凯文，面对这样无赖的对手，也感到了些许头疼。
“伏幽，我承认这是个很烂的计划，可对于人类来说，这已经是迫不得已的手段了。”
目光比此前更沉了几分，凯文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如果世界必将毁灭，凯文，我会尽可能让神州坚持到最后一刻……”
内心有自己的打算，伏幽现在并不想与世界蛇开战，他现在非常需要时间。
“所谓的圣痕计划或许真的能让人类文明继续苟延残喘下去，可对我而言，反而将神州的最终时刻到来的时间大大提前了。”
伏幽抬眼，目光里满是冷意，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付出，牺牲，传承……一旦圣痕计划的最后一步落定，她们所做的一切，我所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神州这么多年的欣欣向荣，也全都褪去了色彩。”
声音渐渐沉了下来，伏幽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
“当终焉的陨星在白垩纪降下，唯有自由的鸟儿才能逃出既定的灭亡。”
凯文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伏幽，你应该清楚，终焉一旦降临，没有任何地方能独善其身。如果人类不跨越终焉，剩下的，只有文明的瓦砾，至于神州，也会在那场浩劫里，彻底消失。”
往前迈了一步，凯文周身的寒意更甚。
“那也不能让神州人白白牺牲。”
伏幽皱紧了眉头，直面着凯文周身蔓延的寒意，态度依旧强硬，没有半分让步。
“他们不能作为圣痕计划的耗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毫无意义地死去。”
直视着凯文，伏幽的语气里满是质疑。
“圣痕计划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错误，你把自己的意志，当成了人类文明的唯一出路。”
“可人类的未来，从来不会随某个人，或某些人的意志而改变，凯文，你现在做的，正在亲手把人类推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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