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这样啊。”潇潇的语气里有一种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淡,“不是只有米粉店,还有菜市场、水果摊、裁缝铺,甚至连出租车都是这样的。你在本地生活久了,你就成了‘自己人’,你就不用被收那个‘外来价’。如果你只是路过,那你就付那个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不是‘外来价’,那是‘游客价’,”我说,“游客不只是路过的人,他们是来消费的,他们支撑着这座小城的旅游业。如果没有游客,这些店靠本地人的消费能活下去吗?”
潇潇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我没有继续追问。不是因为我得到了答案,而是因为我意识到潇潇也是那张网上的人。她不是织网的人,甚至不是系绳结的人,但她是一个被网眼兜住的人,她在这个体系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就分不清哪些是规则、哪些是习惯了。
中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桂林本地的号码,我没有存过。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稳,带着浓重的桂林口音,但用词很标准,像是刻意在说普通话。
“我是。”
“我姓赵,是阳朔镇这边的。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去米粉店吃过粉?”
我心里一紧。我的行踪确实被盯上了。
“我是游客,去吃粉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陈先生,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有些情况你可能不了解,我想解释给你听。”
“你可以现在解释,我在听。”
“这个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这样,你今天下午三点,到西街尽头的‘望江楼’茶楼来,我请你喝茶,我们慢慢聊。”
“如果我不去呢?”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了。然后那个声音说:“陈先生,我是好心好意跟你沟通。你一个外地人,在我们这边到处打听米粉店的价格,你这种行为很容易引起误会的。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我的声音还算平稳:“你这是威胁我吗?”
“我是在提醒你。”那个声音依然平稳,依然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口吻,“我们都是守法公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你也知道,现在的社会很复杂,万一你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对你对我们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潇潇听到了我讲电话,脸色变了。她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陈默,是谁打来的?”
我把通话内容跟她说了。潇潇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的手攥紧了我的袖子,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青。
“你不能去。”她说,语气很坚决,但声音在发抖,“陈默,你听我的,你不能去。”
“我本来也没打算去。”
“你也不能再查了。”潇潇抬头看着我,眼眶有些泛红,“你听我说,这边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以为这只是米粉店的事情,但这背后牵扯到的人、牵扯到的利益,不是你一个外地人能搞得清楚的。”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不是为自己,是为她。她是我的妻子,她夹在两个世界中间,一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边是她选择共度一生的人。这种撕裂感让她痛苦,而这份痛苦是因我而起的。
“潇潇,”我握住她的手,“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重。
“我上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同学的爸爸,”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怕被风偷听去,“他也是个米粉店的老板。后来他被人打了,腿断了,店也关了。我同学说她爸爸是因为得罪了人,至于得罪了谁,为什么得罪,她从来不说。”
潇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妈告诉我,那个同学的爸爸是因为不愿意跟着大家一起搞‘两个价’,坚持对所有客人一个价,结果生意一直不好。别的店都卖六七块的时候,他卖六块,但游客不知道他的店,因为他不在主街上,也没有人帮他带客人过去。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些关系,在旅游平台上做推广,生意刚有点起色,就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就是被打断腿的事。没有人承认是谁干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那些在巷子里有一席之地的‘规矩’,不是哪一家店定的,是大家一起定的。谁不遵守,谁就会被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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