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冬日常有不期而遇的晴。大板巷的积雪在晨光里融成细碎的水洼，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像恋棠藏在抽屉里的那叠插画草稿——每一张都用茶染的淡墨勾过老巷的轮廓，边角却总沾着一点沙枣红，那是她偷偷蘸了沈亦舟相机包挂坠的颜色，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终于在今天清晨定稿：《老巷冬阳图》里，背着相机的男生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沙枣糕，女生蹲在旁边画速写，笔尖的影子刚好落在男生的鞋尖上。
帆布包里的画纸还带着体温，恋棠走得很慢，指尖反复摩挲着包带——今天是沈亦舟“非遗手作”专题收官的日子，他说要把所有素材整理成画册，问她能不能把之前画的沙枣林、老巷插画借去当配图。她嘴上说“只是草稿，你别嫌弃”，心里却翻涌了一整夜：这是她离“剖白心意”最近的一次，可那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百遍，还是没敢说出口。
巷口的“老时光音像店”突然飘出歌声，梁静茹的《勇气》像一缕暖风吹进冬雾里：“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恋棠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歌声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在这家音像店门口遇到沈亦舟，他蹲在路边帮一只流浪猫顺毛，相机包上的沙枣核挂坠晃啊晃，她当时手里攥着刚买的沙枣糕，想递给他又怕唐突；想起上个月雪夜他送她回家，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说“你画的沙枣林里，好像藏着星星”，她当时想说“那是为你画的”，却只敢低头说“雪天路滑，你慢点走”；想起昨天陈姐拉着她的手说“恋棠，喜欢就去说，别等错过了才后悔，你看沈记者看你的眼神，哪是看朋友的样子”，她当时红着脸否认，心里却偷偷盼着那是真的。
歌声还在继续，“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恋棠抬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画纸，指尖触到画里男生的轮廓，突然想起沈亦舟上次给她的沙枣木牌子——背面的“匠心”二字被她摸得发亮，就像她藏在心里的喜欢，越藏越清晰。
“恋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恋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转身时差点踩进水洼。沈亦舟站在音像店门口，穿着浅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浅棕色的沙枣干——那是他上次从西北带回来的，说“马大爷特意晒的，比店里买的甜”。
“你怎么在这里？”恋棠的声音有点发颤，目光不敢看他，落在他手里的玻璃罐上。
“等你啊，”沈亦舟笑着走近，把玻璃罐递过来，“你昨天说今天要送插画草稿，我想着你肯定会走这条巷，就提前来等你。对了，这家音像店的歌挺好听的，你也喜欢《勇气》？”
恋棠接过玻璃罐，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脸颊发烫。她抬头看向他，刚好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晨光，还有她的影子，温柔得让她几乎要溺进去。“我……我还好，”她慌忙移开目光，“就是觉得……歌词挺像……挺像有些事的。”
“有些事？”沈亦舟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比如……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出口的事？”
恋棠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着沈亦舟的眼睛，那里面带着笑意，却又似乎藏着期待。音像店的歌声还在飘，“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每一句都像在催她开口，可她的喉咙像被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走吧，”沈亦舟没再追问，转身朝老书店的方向走，“先去书店坐会儿，我把专题的素材给你看看，你帮我选选哪张配你的插画合适。”
恋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羽绒服的帽子边缘沾着一点雪，是早上从报社过来时落的；相机包挂在肩上，沙枣核挂坠随着脚步轻轻晃；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她的插画草稿袋，手指小心翼翼地护着，怕被风吹坏。
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进恋棠心里，让她想起那些默默付出的日子：他加班时，她悄悄放在他桌上的热豆浆；他相机包带断了，她跑了三家修鞋店才修好；他说喜欢沙枣木的纹理，她让马大爷雕了十块书签，却只敢拿一块说是“大家的”。这些小事，他是不是都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她喜欢他一样，喜欢着她？
老书店的门还是“吱呀”一声开了，张叔坐在柜台后，看到他们进来，笑着递来两杯热奶茶：“小沈、恋棠，今天这么早？我刚煮的奶茶，加了点沙枣蜜，你们尝尝。”
恋棠接过奶茶，温热的杯子贴着掌心，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沈亦舟把她的插画草稿摊在靠窗的桌上，一张一张仔细看：《沙枣林晨雾图》里的雾霭、《老巷早餐摊》里的油斑、《非遗工坊》里的绣架，每一张他都看得很慢，手指轻轻拂过画纸，像是在触摸她藏在里面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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