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许久，顾夜白才仿佛从一场无形的鏖战中抽离出身。书房里与父亲对峙的每一秒，都消耗着他巨大的心力。那份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呼吸都有些凝滞。
他没有立刻去看林薇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此刻，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情绪，将所有的疲惫、挣扎和冰冷尽数收敛，重新筑起那道冷静自持的壁垒。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将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带给她。
走到露台，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书房里沉郁的沉香气息。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直到肺叶都有些刺痛，才缓缓吐出。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渲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色，看不到星光。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先回复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在拨通的瞬间，视频就被接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林薇的脸，背景是她熟悉的卧室，暖黄色的灯光将她笼罩，与他一身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学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眼睛亮晶晶的，仔细地打量着他，“你那边结束了吗？是不是……很累？”
顾夜白看着屏幕里那张充满关切的脸，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甚至微微勾了下唇角：“嗯，刚结束。还好。”
林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以及他比平日更加低沉的嗓音。她心里一紧，知道他口中的“还好”必定是经过了极大的简化。她想问，宴会上发生了什么？楚萱和她父母是不是说了什么？他父亲叫他去书房，又谈了些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她舌尖打转，但看到他那双深邃眼眸里竭力掩饰的疲惫，所有的问题都被她咽了回去。她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如果他不想说，她的追问只会增加他的负担。
于是，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话题驱散凝重的气氛：“那就好！我给你看看我今天的‘杰作’！”她将摄像头转向书桌，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看我做的蛋糕！虽然裱花有点丑，但是味道我尝过了，超级棒！可惜你不能吃到……”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像清脆的风铃，努力地填充着视频两端可能出现的沉默。她说起今天家里来了哪些亲戚，说起表弟如何调皮，说起妈妈夸她长大了……她用她的方式，将她平凡却温暖的世界，一点点展现在他面前。
顾夜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她生动的眉眼，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的话语，她营造的这份琐碎而真实的温暖，像一股涓涓细流，悄然滋润着他干涸疲惫的心田。在这一刻，书房里那些冰冷的算计、沉重的压力，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林薇。”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关于年夜饭剩菜第N种创新吃法的描述。
“嗯？”她停下来，重新将镜头对准自己，疑惑地看着他。
屏幕里的他，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穿透了虚拟的网络，直直地望进她的心底。背景是都市冰冷华丽的夜景，而他的眼神，却在此刻有了温度。
“新年快乐。”他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学长，新年已经过去好几天啦！”
“我知道。”顾夜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我想正式对你说一次。”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这对于向来言简意赅的他来说，是很少见的情形。几秒后，他才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过去的一年，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林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屏幕里的他。
“新的一年，”他继续说着，目光锁住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可能会遇到一些风雨，一些挑战。或许会比我们想象的更难。”
他的话，隐约印证了林薇心中的不安。她握紧了手机，屏住呼吸。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铿锵，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要记住一点——站在我身边，相信我。其他的，都交给我。”
这不是甜言蜜语，甚至算不上浪漫的承诺。它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担当，一种将彼此命运紧密捆绑的决心。他没有许下虚无缥缈的未来，却给出了最坚实的 present——他的肩膀，他的担当，和他排除万难也要与她同行的意志。
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瞬间冲垮了林薇的心防。她想起了藏在书架底层的“劝退信”，想起了自己那些隐秘的不安和自卑。而此刻，他隔着千山万水，用他独有的方式，给了她最需要的东西——安全感，和并肩而立的资格。
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泪水滑落。她对着屏幕，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响亮：“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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