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顾昭与冷十三已站在雁门山脚的断崖前。
冷十三的手指在石壁上摸索出三道凹痕，青铜钥匙插入的瞬间，整座山壁发出闷响。
顾昭能感觉到掌心的铜牌在发烫，龙纹凸起的部分几乎要烙进皮肉里——这是北魏守陵人代代相传的血脉印记，此刻正随着地宫开启而苏醒。
咔——
石门裂开的刹那，冷十三踉跄后退半步，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
顾昭却半步未动，目光紧盯着门缝里透出的金光。
那光不是烛火，更像某种被封印千年的宝气，混着腐叶与铁锈的气味涌出来，直往人鼻腔里钻。
进去。顾昭按住冷十三发颤的肩膀。
他能听见对方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石子掉进枯井。
地宫内的景象比顾昭预想的更震撼。
穹顶镶嵌着夜明珠，每颗都有拳头大小，将整座地宫照得金碧辉煌。
但金漆剥落的廊柱上缠着褪色的红绸，石砖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蒿，最中央的青铜鼎倒在地上，鼎身刻着的铁血王庭四字被腐锈遮盖，只余下模糊的痕迹——这里曾是北魏最精锐的王庭军祭天之地，如今却像座被时间啃噬的空坟。
顾...顾公子。冷十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指着左侧廊柱，那、那是我爷爷说的守陵兽。
顾昭顺着看过去。
石兽的眼睛原本嵌着宝石，此刻却空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
更诡异的是，石兽脚下的地面有新鲜的血痕，从地宫深处延伸过来，像条暗红色的蛇。
有人刚来过。顾昭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血，凑到鼻端——是黑狗血，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乌勒的手笔。他在破阵。
话音未落，识海突然传来刺痛。
顾昭踉跄两步，扶住廊柱时指节发白。
阴司镇魂殿的虚影在识海中浮现，原本静止的青铜殿门突然震颤，门缝里挤出一道灰影。
擅闯王庭禁地者，死！
暴喝声震得地宫穹顶的夜明珠都在摇晃。
顾昭抬头，看见一道持剑的虚影从穹顶直坠而下。
那虚影穿着北魏将军甲，面甲裂成两半，露出半张腐烂的脸，左眼眶里还嵌着支断箭——正是前世记忆里的铁鹰将军，当年北魏最骁勇的鬼面将。
铁鹰·残魂未散，因果未了。顾昭反手抽出判官笔，笔锋蘸着识海功德金光，在虚空中疾书。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铁鹰的怨气比寻常冤魂强十倍，这一笔至少要消耗他三个月积累的功德。
铁鹰的剑锋在顾昭喉前半寸停住。
虚影突然扭曲，腐烂的面容上露出挣扎：你...你身上有阴司的气。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三百年前，有个穿玄衣的判官...他说要送我去轮回...
顾昭的呼吸一滞。
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三百年前的阴司判官殿，他亲手在生死簿上勾掉铁鹰的名字，却被拓跋宏的巫祭术截胡。
铁鹰的魂魄被封在地宫，成了拓跋宏的守陵鬼将。
铁鹰将军。顾昭收笔入鞘，声音放轻，拓跋宏用巫祭术困你于此，你本应在轮回道上。
铁鹰的虚影剧烈震颤，断箭从眼眶里掉出来，砸在石砖上发出脆响：轮回...轮回...他的手缓缓抬起，想去碰自己腐烂的脸，我以为...我在等王庭军苏醒...
地宫深处有动静！冷十三突然拽住顾昭的衣袖。
他的耳朵贴在墙上，脸色比刚才更白，像是有人在念咒，还有...好多人喘气的声音。
顾昭瞬间绷紧神经。
他能感觉到地脉在震动，原本稀薄的怨气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地宫深处凝成黑雾。
那黑雾里有金属碰撞声，有战马嘶鸣，像极了千军万马从幽冥里爬出来的动静。
是乌勒。顾昭握紧判官笔，他在用王庭军的战魂献祭，想借地脉怨气唤醒整支铁血王庭军。他转头看向铁鹰，将军可还记得，王庭军的战魂封印在哪里？
铁鹰的虚影突然变得清晰。
他的面甲落地，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原来这具残魂下，是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将军。在...在祭坛下的玄铁棺。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地宫最深处的石门，每口棺材里都封着百人战魂，共九十九口...当年王上要带我们杀回中原...
顾公子！冷十三突然低喝。
他不知何时摸到了石门旁的暗格，正将青铜钥匙插进去，这是密道！
我爷爷说过，地宫出事时，守陵人要从这里带重要东西走！
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石门侧面裂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顾昭刚要拉冷十三进去，识海里突然传来阴司镇魂殿的轰鸣——那是功德即将耗尽的预警。
他反手甩出三张镇魂符，钉在铁鹰脚下：将军且随我出去！等我破了拓跋宏的局，定送你入轮回！
铁鹰的虚影突然化作一道青光，钻进顾昭识海。
地宫内的怨气突然暴涨，顾昭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栽进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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