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刚敲过第三下,顾昭的指尖还停在地图上西山口的位置。
案头油灯被穿堂风掀得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
末将定不负所托。白起单膝点地,鬼头刀的刀镡撞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幽蓝火星。
他腰间的黑雾翻涌如活物,五千阴兵的虚影在殿内浮浮沉沉,每道影子都裹着生人看不见的寒雾——这是阴司镇魂殿特有的权柄,寻常火把照不穿,铁盾挡不住。
顾昭将焦布片塞进白起掌心,指尖触到阴兵统领的手背时,凉意顺着血管直窜后颈。
这是阴兵的特性:离镇魂殿越远,本体越趋近虚无,却也越难被活人察觉。记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给风听,莫要贪杀。烧了粮车就撤,北周军的巡夜队每更换防三次,寅时三刻会有一拨换班的——
属下明白。白起突然抬头,他的眼瞳在黑雾里泛着暗红,像两簇将熄的鬼火,您算准了影狐带回的布片有胡麻油味,这油沾了粮草,烧起来比干柴快三倍。
顾昭嘴角终于扯出半分笑意。
现代战术里后勤决定战局的铁律,在这乱世竟比后世更显锋利。
他望着白起身后逐渐凝实的阴兵队列——这些由冤魂转化的战士,没有痛觉,不知恐惧,最适合执行这种偷营劫寨的夜袭。
影狐,去偏殿喝碗热粥。顾昭转头看向缩在门边的斥候,少年脸上的血已经凝成暗褐,衣襟被刀尖挑开的裂口还在往下滴着血珠。
影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磕了个头,扶着门框退了出去。
门扉合上的瞬间,顾昭听见他踉跄的脚步声,混着殿外更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
子时四刻,西山口。
北周粮草营的篝火噼啪作响,八个巡夜的卒子围着火堆搓手,其中两个正用树枝挑着烤得焦黑的馒头。老子就说萧绎那老匹夫不地道——说话的卒子刚咬了口馒头,突然僵在原地。
他的喉结动了动,视线缓缓下移——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道半指宽的血口,鲜血正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
鬼...鬼啊!离他最近的卒子尖叫着往后退,却撞进一团冷雾里。
他的后颈传来刺痛,眼前骤然发黑,倒下时正看见粮车的篷布下窜出幽蓝火苗——那火苗没有温度,却比热油更利,眨眼间就舔上了堆得一人高的麦垛。
救火!救火——营中响起嘶哑的喊杀声。
铁血将军裹着皮裘从帅帐里冲出来,腰间的虎符撞在甲胄上叮当乱响。
他望着冲天而起的火光,瞳孔骤缩成针尖:谁干的?给老子把放火的揪出来!话音未落,他的左肩突然一凉,低头竟看见半把鬼头刀从自己肩胛骨穿出,刀刃上凝着霜花,正滴滴答答往下掉黑血。
是阴兵!旁边的亲卫突然惨叫,他的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白森森的骨茬——那是被阴兵的鬼气冻住了血脉。
铁血将军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帅案上的酒坛。
酒液溅在地上,却在接触到某团黑雾时作响,腾起阵阵青烟。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在火海里穿梭的,脚不沾地,面无五官,每过处必有士卒惨叫着倒下,伤口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的阴帝领城墙上。
沈青竹的绣鞋碾过城砖上的霜花,耳中传来西山口方向隐约的喊杀声。
她原本是奉萧绎之命来顾昭的,此刻却攥紧了腰间的青锋剑——火光映得她眉峰微挑,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这哪是人能办到的...她喃喃自语,剑尖无意识地划过城墙,在青砖上留下半寸深的划痕。
突然,一声凄厉的马鸣刺破夜空。
沈青竹抬眼望去,只见北周的中军旗正在火光中摇晃,几个顶盔贯甲的将领正试图组织反扑。
她咬了咬下唇,青锋剑地出鞘,寒光映得她的脸愈发冷白:既然萧绎要借刀杀人...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城墙,剑尖点在第一个将领的咽喉上时,还带着未散的寒气,那我便先替顾昭清一清障碍。
顾昭站在阴司分殿的供桌前,掌心按在孟婆汤碗上。
汤碗里的褐色液体正剧烈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泥浆。
他闭着眼睛,能清晰感知到三千六百丈外的阴兵动向——这是阴司镇魂殿的灵识共享,宿主与阴兵之间的血脉联系。
当第一缕粮车燃烧的焦味钻进他的鼻腔时,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墨色的光。
黄泉引,开。他低喝一声。
殿外的天空突然炸响惊雷。
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瞬间被乌云笼罩,云层里翻涌着青灰色的雾气,隐约能看见无数半透明的身影在云中穿梭,发出细碎的呜咽。
城下的北周士卒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浮着无数张扭曲的脸:有披头散发的妇人,有断肢残臂的士兵,还有浑身是血的孩童——这些都是被战乱吞噬的冤魂,此刻被黄泉引的力量短暂拽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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