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靴底碾过荒坡上焦黑的草茎，白天那场火留下的灰烬还黏在泥土里，混着夜露散发出呛人的苦味儿。
他蹲下身时，指尖触到冰凉的土，却比不过识海里阴司镇魂殿传来的震颤——那是功德值突破90%的征兆。
阿木！他回头轻唤。
少年从坡下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烤红薯，衣摆沾着草屑：昭哥！赵叔说阵眼的石头搬来了，就是...就是那石头上有红道道，怪瘆人的。
顾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赵三正弓着背扶着块青灰色的石头，铁匠粗糙的手掌在石面摩挲，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话又咽了回去。
老铁匠的裤脚沾着泥，额头的汗在月光下泛着亮，显然是从村东头的后山一路扛过来的——那石头足有半人高，棱角还带着新凿的痕迹。
赵叔，劳您把石头摆到东南方。顾昭走过去，掌心按在石面的红痕上，指腹能感觉到那是用朱砂画的镇魂咒，这是镇阴脉的引子，红痕是我今早画的，不是脏东西。
赵三的肩膀明显松了松，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昭小子，叔信你。昨儿那鬼火追着李断鸿跑的模样，叔这辈子都没见过...就冲你救了咱村二十多口，就算这石头会咬人，叔也扛！他嘿哟一声，搬起石头往东南方走，脚步虽重，却稳得像钉进土里的桩子。
阿木凑到顾昭身边，昭哥，那阵...真能召来阴兵？就跟说书人讲的阴曹地府兵似的？
阴兵不是鬼。顾昭摸出判官笔，笔身的冷意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是怨气被平定的亡魂，有魂无魄，能听令，能作战。他蹲下来，笔尖蘸了蘸舌尖——功德为墨，需以精血引动。
阿木倒抽一口凉气，刚要说话，就见顾昭在地上画出第一道符，暗红的血线刚触到泥土，便腾起一缕青烟。
荒坡的风突然转了向。
原本悬在老槐树梢的月亮被云遮住半张脸，顾昭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奇形怪状的纹路。
他手腕翻飞，第二道符、第三道符顺着地势延伸，最后在中央画出个六角星芒——那是镇魂阵的核心。
当最后一笔收住时，识海里传来的轻响，阴司镇魂殿的朱红大门完全洞开，门楣上镇魂阵三个金字泛着幽光。
成了。顾昭站起身，指节捏得发白——功德值刚好用掉七成，这是他能承受的极限。
阿木突然拽他的衣角，声音发颤：昭哥...地在抖。
顾昭低头，果然见阵眼处的泥土正簌簌往下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他握紧判官笔，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喝：阴司有令，镇魂现形！
第一声钟鸣响起时，赵三手里的石头砸在地上。
那是种沉在海底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黑雾从阵眼喷涌而出，像煮沸的墨汁般翻涌，百名阴兵裹着黑雾破土而出——他们穿着残破的战甲，有的缺了半张脸，有的胸口还插着箭簇，却都挺直了腰杆，目光如刀。
为首的阴兵身高八尺，头戴高帽，帽檐下露出半张青灰色的脸，左手攥着锁链，右手提着长枪。
他单膝跪在顾昭面前，枪尖戳进土里，带起一片尘烟：属下白无常，前大魏虎贲军百夫长，战死彭城，怨气被镇魂殿平定。愿为殿主效死！
顾昭能感觉到识海里有根线轻轻连上白无常，那是主仆契约的触感。
他伸手虚扶：白将军，今夜有仗要打。
白无常抬起头，青灰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可是刘万财的三千围剿军？那老匹夫上月屠了青牛村，属下在阴间都闻得到血味。
正是。顾昭指了指东南方的山坳，那里隐约有火光闪烁，他们扎营在鹰嘴崖下，前有河流，后有峭壁，自以为天险。他从怀里摸出张地图，是白天阿木画的——少年虽没读过书，却把敌营的哨岗、帐篷分布记得分毫不差，你带阴兵从峭壁方向潜入，阴兵无形，能穿墙，专挑帐篷里的火把、粮车下手。等乱起来，我带阿木和赵三从正面敲锣，虚张声势。
阿木的喉咙动了动：昭哥，我...我能行！
赵三搓了搓手：叔虽然没打过仗，但敲锣嗓门大！
顾昭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阿木的肩，又对赵三点点头。
他转向白无常时，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白将军，刘万财身边有个金丹境的护院，叫周横。此人练的是刚猛外功，阴兵的锁链伤他不得。
属下明白。白无常握紧锁链，链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属下去会会这位周护院。
月亮彻底隐进云里，天地间只剩几点鬼火般的敌营火光。
顾昭看了眼腰间泛着幽蓝的玉佩——那是他穿越时的信物，此刻正随着心跳节奏轻颤。
他扯了扯阿木的衣袖：走，去村头拿铜锣。
午夜时分，鹰嘴崖下的敌营突然响起第一声惨叫。
巡夜的小兵刚掀开帐篷帘，就见一道黑雾从脚边钻进来，等他反应过来要喊，锁链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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