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片还在微微震动，凌云的指尖刚碰上地面，一块传讯金符就从废墟外飞来，贴地滑行，停在她脚边。符纸边缘焦黑，显然赶得急。
她没抬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符上浮出几行字：混沌军团溃散，主力北撤，万族议会令先锋即刻追击，清剿残部。
李冰喘着气，手还搭在凌云肩上，听见符纸落地声，慢慢抬起头。她的法杖斜插在土里，水晶裂纹密布，光已经很弱了。她看了凌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跪直。
陆泽那边传来一声闷哼。他翻了个身，侧趴在碎石上，右肩包扎处渗出血丝。他抬了抬眼皮，看见李冰动了，便也咬牙撑起上半身，背靠着断墙，一寸一寸往上蹭。
白云飞趴得最远，左腿扭曲，断刀卡在砖缝里。他耳朵还在嗡，听不清话，但看见三人都在动，便把下巴往地上一磕，借力往前挪。右手抓住断刀柄，猛地一拽，整个人顺势拖着腿往前扑了半尺。
风卷着灰，吹过战场。
凌云终于抬起手，按在胸口。特殊核心还在发热，运转微弱，但她强行催动，将残存能量压入感知脉络。指尖再次点地，闭眼。
片刻后，她睁眼，声音沙哑：“百里内，三股主力往北逃，目标混沌冰原。低阶生物分散，有挟持族群迹象。磁场紊乱区七处，优先净化。”
李冰点头，抬手结印。一道细长的光链从她掌心射出，直冲天际，一闪即逝。她做完这个动作，喉头一甜，低头咳出一口血，但还是说出了三个字：“先锋启程。”
四人开始移动。
凌云先站起，脚步虚浮，左手仍贴着胸口维持核心运转。她走到白云飞身边，蹲下，伸手架住他肩膀。白云飞没推拒，借力起身，左腿悬空，拄着断刀当拐杖。
李冰扶着法杖，踉跄两步，被陆泽一把拉住手腕。陆泽自己也站不稳，两人互相撑着，慢慢向前。他们不再说话，也不看彼此，只盯着前方荒原的地平线。
废墟边缘，联军主力已在集结。各族战士列队待命，伤员由治疗者照看，阵型虽乱，但士气未散。见到四人走出废墟，队伍中传出低低的呼喊，有人举起武器，有人单膝跪地。
凌云抬手，止住喧哗。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青色晶核，是特殊核心分出的一块残片，递给身后一名传令兵：“沿此路线推进，标记污染区，主力跟进。”
传令兵接过，转身奔向指挥台。
队伍开拔。
追击开始于一片死寂之中。
荒原上风更大了，吹得战旗猎猎作响。四人走在最前，身后是联军先锋营。走了约半个时辰，凌云突然停下，右手按地。
“前方三里，空中有雷网陷阱，地下埋伏潜行者，东侧林中有植物族被困。”她说完，抬手在空中划出三道光痕，随即消散，“已标记，陆泽、白云飞，东侧救人。李冰，准备净化。”
陆泽应了一声，抬手掐诀。尽管魔力枯竭，他仍强行引动残余神元，双手一撕，空中炸开一道电弧，随即扩散成网，罩向林子上方。几只正欲俯冲的混沌飞兽被雷网击中，抽搐着坠落。
白云飞拄着断刀，一步一拖，冲进林中。他不用看，耳朵贴地一听，便知地下动静。右膝猛然跪地，断刀垂直插入土中，手臂一拧——“混沌武宗斩！”
刀气呈扇形炸开，地下传来数声闷响，泥土翻涌，几具扭曲躯体破土而出，脊骨断裂，当场毙命。
林子深处，一群植物族蜷缩在树根下，身上缠着黑色藤蔓。李冰快步上前，双手结印，金光自掌心涌出，化作涟漪扫过全场。藤蔓遇光即燃，化为灰烬。她脸色一白，差点栽倒，但还是撑住法杖，低声说：“能走的，跟后面队伍撤离。”
凌云站在林外，闭眼感应。特殊核心缓缓转动，将沿途能量紊乱区一一标注，传入联军通讯网。她察觉到一股微弱生命波动来自南侧洼地，立刻挥手打出一道信号光箭：“那里还有人，派小队去救。”
清理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们遭遇五波残敌。有的试图设伏，有的挟持平民拖延时间，都被迅速瓦解。陆泽三次释放风雷域，每次范围越来越小，最后一次只撑了十息便跌坐在地。白云飞的断刀刃口崩得更厉害，但他依旧每遇敌必冲在前。李冰的法杖几乎要断，每一次施展神光净化阵，裂纹就多一道。凌云始终走在中间，核心不断吸收沿途混沌残流，转化为稳定能源反哺四人，脚步却越来越沉。
太阳偏西时，前方终于出现了那片灰白色的地平线。
混沌冰原到了。
入口处寒风刺骨，地面冻结着大片黑色卵状物，表面布满裂纹，隐约有蠕动迹象。空中悬浮着紊乱的混沌磁场，像一层灰雾，干扰神识探查。
李冰走到最前，抬手一挥。最后一丝神光从法杖顶端射出，落在冰层上。轰的一声，数十枚卵体接连爆炸，黑浆四溅，落地即凝。
她喘着气，半蹲下来，在冰面画出一个微型阵图，双手按地。光阵缓缓展开，驱散周围残留的毒素与死气。这是她目前能做的极限。
凌云走上高岩，盘膝坐下，左手仍贴胸口。她催动特殊核心，将吸入的混沌磁场乱流逐步转化，输出为纯净能量，供给李冰布下的临时结界。结界如一层淡青薄膜，覆盖入口百丈范围，可供后续部队休整。
陆泽靠在右侧坡地，盘坐调息。他手中法印未散，随时能再启风雷域。右肩包扎再次渗血，但他顾不上管。
白云飞拄着断刀，站在左侧哨位，目视冰原深处。他的左腿已经麻木，但站得笔直。风吹起他破损的衣角，露出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四人呈菱形分布，互望一眼，谁也没说话。
远处，联军大部队的旗帜已出现在荒原尽头，正快速逼近。
凌云闭眼，感知核心运转。热度仍未完全退去，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停。
李冰的手按在阵图上，指尖发抖，但没有移开。
陆泽的法印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出手。
白云飞盯着前方冰层下一处细微的震动，握紧了断刀。
风从冰原深处吹来，带着腐冰与死气的味道。
他们的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
联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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