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在林间铺着，新叶上的露水一颤一颤地往下滴。凌云掌心贴着地面，能感觉到那股绿意正顺着断裂的脉络慢慢往上爬，像冻僵的人刚回暖的手指，一点一点有了知觉。她没急着收手，反而多留了一瞬，确认地底再无黑气反涌。
李冰靠在一块焦石上，眼睛闭着，呼吸浅但稳。金光在她体表微微起伏，像是还没散尽的余温。陆泽站在稍高处，指尖还缠着一丝残雷，他顺着手臂把那点躁动压进丹田，动作很轻，生怕扰了这片刚醒过来的林子。白云飞背对众人，刀柄朝后虚搭在肩上，目光扫过树影交接的空隙——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刚才那一仗耗得狠，谁都不想先开口。
就在这时候，风变了。
不是暖的，也不是带着土腥味的那种。是从东边来的，沉，压人，裹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凌云猛地睁眼，手从地上抬起来时带起一缕灰烟似的尘。
“不对。”她说。
李冰立刻睁眼起身，陆泽扭头看向海面方向，白云飞已经转身，刀鞘离肩三寸。
天边原本透亮的晨光被一层黑雾压住，像是有人拿块脏布把半边天盖了。远处海平线隆起一道漆黑巨浪，高得不像自然形成的潮，浪头翻卷的地方闪着暗紫光，隐约有嘶吼混在风里传来，不像是活物，倒像是整片海在喘粗气。
“水灵秘境。”陆泽声音绷紧，“出事了。”
话音刚落，空中浮出一道微弱光纹，没有具体形象，只有一段机械感十足的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大规模混沌能量波动，坐标锁定水灵秘境。水族发出最高级别求援信号，污染等级——天元境初期。”
是芯瑶的声音，但只传讯，没现身。
凌云站起身，拍了下掌心的灰。“灵木这边彻底清干净了？”
“根脉通了，不会再复燃。”李冰点头，气息还有点虚，但话说得利落。
“那就走。”凌云转身就往林外走，脚步没停，“水神殿要是塌了，整个东部水域都会变成混沌温床。”
陆泽跟上，边走边把手腕转了两圈，雷能在经脉里重新调动起来。白云飞落后半步，回头最后扫了一眼这片林子——焦黑的树干边缘确实钻出了绿芽，风也暖，可现在顾不上看这些。
四人一路疾行，穿过荒原边缘，地势渐渐低下去，空气越来越湿。还没到海边，脚下的土就已经开始泛黑，踩上去黏鞋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泡烂了。远处传来轰响，不是雷，是浪砸在礁石上的闷声，一下比一下重。
等他们翻过最后一道沙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顿住了步。
海没了。
或者说，原来的海已经被一片翻滚的黑色浊流取代。那不是水，更像是液化的黑烟，裹着碎壳、断枝、烧焦的鱼骨，成片成片地往岸上推。每一波浪打上来，地面就被腐蚀出嗤嗤白烟，石头裂开，草木瞬间枯死。几十丈外，几具倒地的身影穿着联军制式护甲，铠甲表面已经发灰起泡，有人在地上抽搐，有人不动了。
“是探路的战士。”白云飞低声道，往前跨了一步。
黑水还在涨，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漫过他们脚下的沙丘。
“撑住！”李冰抬手结印，掌心推出一道金光。六角形阵法迅速展开，光幕自上而下落下，刚好挡住第一波浊流冲击。嗤——水撞在光幕上，腾起大片蒸汽，光幕剧烈晃动，边缘出现细微裂纹。
“顶不住多久。”李冰咬牙，双手加力，额头汗珠滚下来。
凌云蹲到光幕边缘，伸手探向那片黑水，但没真碰，只是让掌心离水面三寸悬着。特殊核心在体内缓缓转动，像一台无声运转的机子，开始采样空气中逸散的能量粒子。
她闭眼。
混乱，无序，能量流转没有规律，像一团打结的线，越搅越乱——这正是腐蚀性的来源。这些混沌能量不是单纯攻击，而是不断破坏稳定结构，让一切回归虚无。
“找到了。”她睁开眼，掌心忽然一吸。
一缕黑水离地而起，像被无形的管子抽走，直奔她掌心。凌云运转化龙诀，配合吞天葫本能，将那股能量强行纳入经脉，核心立即开始剥离杂质，转化为纯净的净化神元。她反手将这股能量注入李冰的防御阵中。
金光猛地一亮，裂纹迅速愈合。
“有用！”陆泽立刻察觉，“你把它的能量反喂回去？”
“不是反喂，是调频。”凌云声音平稳，“它乱，我就给它秩序。净化神元和神光同源，能补阵。”
她继续吸收外围逸散的混沌能量，一边转化，一边输送进防御阵。光幕越来越稳，黑水撞上来只能激起涟漪，再也破不开屏障。
“源头在哪？”白云飞盯着前方浊浪深处。
凌云没答，而是闭眼再次感应。这一次，她让核心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回溯——乱流有中心，所有涡旋都从一个点扩散出来。她在心里标记了那个位置。
“东北方三里，水下六十丈。”她睁眼，“有个东西在持续释放混沌能量，规模不小，至少是天元境初期的领主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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