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穿过陨仙谷，带着点山石晒暖后的干爽味。陈凡站在高台上，手里拎着一杆铜锣，紫凝就立在他侧后方，袖口微微鼓动，像是藏着什么随时能甩出来的东西。
他没多看四周，抬手就是一锤敲下。
“当！”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谷地里传得远。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节奏平稳，不急不躁。
锣声落定，他转身走向丹炉。那炉子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的雷纹，是用第一重天特有的玄铁岩加三道阵法熔炼而成。炉盖掀开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药匣，一株株药材依次投入。
九转雷灵丹，主材七种，辅药十二味，全是他昨夜在红尘枢纽清点出来的存货。其中两味还是从血煞教老巢翻出来的陈年货，放久了药性反而更沉，适合入高阶丹方。
药材落炉的瞬间，空中忽然掠过一道紫光。
不是闪电，也不是符箓燃烧的痕迹，而是从丹炉口升腾起的一缕丹气，刚冒头就扭成蛇形往天上钻。百里外的云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开始缓缓旋转，隐隐有闷雷滚动。
谷口原本只是路过的一群散修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片异象。
“这动静……”一个背着药篓的老头眯起眼，“炼个三品丹，能引动雷云？”
旁边有人摇头：“三品丹哪有这种架势。你闻见没，那味儿，甜中带腥，尾调发麻——这是雷灵草彻底激活了，至少是上等成色。”
说话间，又一道紫光盘旋而下，绕着丹阁屋顶转了三圈，才慢慢沉入牌匾之中。那块“九霄丹阁”的匾额本是普通青石打磨，昨晚被陈凡拿雷纹石粉刷了一遍，又浇了半瓶混沌灵液，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紫金流光，照得门前地面都映出一层细碎光斑。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有骑着飞剑来的，有徒步走山路撞上的，也有原本就在附近坊市摆摊的，干脆收了摊子往这边挤。不到半炷香工夫，丹阁前已站了上百人，各自交头接耳，目光却都不约而同落在炉火旁那个年轻身影上。
陈凡没理会这些视线。他蹲在炉边，一手搭在炉壁上感知温度，另一只手掐诀调整阵法节点。火候不能太猛，否则主药会焦；也不能太弱，不然药力融不透。他靠的是经验，不是感觉——这些年炼废的丹药堆起来比人还高，早把每一步记进了骨头里。
紫凝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要我帮忙控火吗？”
他摇头：“快成型了，再稳一刻钟就行。”
她便不再多言，退后半步，站在他斜后方的位置，像一尊不动的影子。手指虽藏在袖中，但指节微曲，若有突发状况，下一秒就能抽出雷刃。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看着年纪不大，真能炼出好丹？”
“你别小瞧人，刚才那道紫光我认得，是雷灵丹快要凝丹时才会有的‘雷引’现象。我没见过几次，但每次见到的，丹品都没低过三品上等。”
“可他是从下三天上来的吧？听说那边连像样的炼丹师都没有几个。”
“嘿，那你可说错了。前些日子红尘贸易枢纽卖的三品回元丹，成色比咱们第一重天几家老字号还稳，据说就是他们自己炼的。”
“难不成……真是个高手？”
话音未落，丹炉突然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不像寻常丹香那样冲鼻，而是层层递进，先是一股清甜扑面，随后转为辛辣，最后竟在喉间留下一丝雷电般的酥麻感。
“九转雷灵丹，成了。”陈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伸手揭盖，一团紫金色的丹雾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隐约可见三粒浑圆丹药悬浮其中，表面浮着细如发丝的雷纹。
围观者一片哗然。
“三粒？这种级别的丹药，一般只能出一到两粒，他居然成三？”
“关键是那纹路……你们看见没，是活的！在动！”
确实如此。那些雷纹并非静止雕刻，而是随着丹药缓缓旋转，像有生命般自行游走。虽然还没正式鉴定，但仅凭肉眼所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老头药农喃喃道：“这要是拿到协会去验，怕是要评进‘优等甲级’。”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队身穿白袍的修士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走路时脚下不沾尘，显然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他身后几人也都气息沉稳，胸前绣着一枚小小的丹鼎徽记。
“柳苍会长？”有人认了出来，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柳苍没应声，也没看周围人，目光直接锁定了丹炉和那三粒悬浮的丹药。他在离炉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眉头微皱，像是在感应什么。
陈凡这时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迎上去，也没行礼，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意思明确：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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