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满山门石阶，陈凡推开主峰阁楼的门。紫凝已经等在廊下，手里拎着一个青布包袱，孙胖子蹲在台阶边啃半块饼，见他出来赶紧咽下，饼渣掉了一前襟。
“走吧。”陈凡说。
三人没带随从，也没惊动门中长老。山门外那条浮空石道刚修好不久，是通往天穹台的唯一捷径。石道悬在云上，底下是翻滚的雾海，踩上去微微发颤，像走在一张绷紧的皮鼓上。
孙胖子一开始走得慢，手扶着道边石栏，脚下发虚。紫凝走在前头，袍角被风卷起，一缕雷光在她袖口若隐若现。陈凡不紧不慢地跟在中间，脚步平稳，呼吸均匀。他身上那件金丝绣边的外袍是昨夜才换上的，玄一门百年没出过能穿这衣裳的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散了。
眼前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的石台浮在半空，四角垂着青铜锁链，连着下方七座山峰。台面由整块青岩打磨而成，光滑如镜，映着日光泛出冷色。九根刻名柱围成一圈，八根上面已有宗门留名，字迹鲜亮，唯有最东侧那根还空着。
台下已站满了人。
粗略看去不下千名修士，大多穿着归元境该有的制式长衫，胸前绣着各自门派的徽记。有人盘坐在地调息，有人低声交谈，也有几队弟子列成方阵，气势逼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和铁器摩擦的味道，那是丹炉余温与兵刃出鞘的气息混在一起。
陈凡三人刚踏上台基，周围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一道目光扫来，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有人认出了他身上的金袍，小声嘀咕起来。
“那就是玄一门的陈凡？”
“听说他通脉境卡了四年，靠捡废丹才熬过来的。”
“凡灵根也敢来这儿？怕不是上来走个过场就下去了。”
说话的人躲在人群后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排人都听见。陈凡没停步，紫凝眼角一跳，手指微曲，袖中雷丝轻轻震了一下。孙胖子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挺直腰杆跟上去。
他们往前走，前面的人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不是恭敬，也不是迎接，更像是避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条通道就这么在人群中自然分开，一直通到高台边缘的参赛席。
参赛席是一排高出地面三尺的石凳，按顺序编号。首排左侧第一个位置空着，上面放着一块玉牌，写着“玄一门”。
陈凡坐下，紫凝坐他右边，孙胖子挨着末位落座。他屁股刚沾石头，手就开始搓膝盖，掌心全是汗。
高台另一侧，赤霄宗的队伍站得笔直。领头那人一身火红战甲，肩披赤焰披风，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上嵌着三颗红宝石。他缓步走出队列，靴底踩在青岩上发出清脆声响。
赵炎走到参赛席前，手臂一横，拦住入口。
“凡灵根也敢来参赛？”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杂音，“别在台上丢死人。”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修士转头看向这边，有好奇，有冷笑，也有等着看热闹的。赤霄宗在北域是老牌大派，赵炎更是归元境九层的修为，据说半年前就打通了三十六条经脉，离破境只差一步。他这一开口，分量不轻。
陈凡没抬头。
他双手放在膝上，闭着眼，像是已经入定。金色衣袍被风吹起一角，扫过地面碎石，那石头竟轻轻弹了一下，滚出半尺远。
赵炎眯起眼。
他身后两名弟子捧着一只铜炉和一个木盒，炉里燃着灵炭，盒中放着一枚赤红色的令牌，那是赤霄宗少主的身份象征。两人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陈凡依旧不动。
紫凝抬眼看了赵炎一下，眼神冷得像冰井里的水。她没说话，只将左手搭在右腕上，指尖绕着那缕雷丝缓缓转动。
孙胖子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但他咬着牙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乱看，不能出声，更不能站起来跑。
赵炎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本以为陈凡会反驳，会怒目而视，哪怕只是站起来瞪他一眼也好。可这个人就像没听见一样，坐着，闭眼，呼吸平稳，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股气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的是尴尬。
他收手，转身往回走，战甲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临走前回头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陈凡身上那件金袍上，眉头拧紧。
参赛席四周渐渐恢复了低语。
“装什么深沉，等会上台还不是得露馅。”
“听说他前几天烧了青岚宗的老窝，手段是狠，可那又能怎么样？这里是比实力的地方。”
“看他能撑几轮。”
议论声不断，但没人再敢直接上前挑衅。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楚——赵炎开口，陈凡不应；赵炎退场，陈凡未动。看似平静，可谁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机始终没散。
紫凝悄悄松了半口气。
她知道陈凡不是不怕，而是不需要怕。他在等，等所有人把话说完，把架子摆足，等到真正动手的时候，一举压下所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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