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那张鎏金请柬的一角微微翘起。陈凡站在窗边，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灵力波动。他刚把最后一块玉简刻完，手指在柜子边缘轻轻一敲，木盒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落了块石头在屋里。
他没再看地图，也没去碰那盏油灯。
转身走回床边，盘腿坐下，闭眼。神识沉进灵魂空间，灰蒙蒙的一片，中央那口灵泉正缓缓流淌，水面倒映着金色图谱，还在转，但比之前清晰了些。他试着靠近，刚迈出一步，脑袋又是一晕，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还是看不懂。
他退出来，睁开眼，天还没亮。
外头传来脚步声，杂乱但有序，是人多却不慌的那种动静。他听得出是谁——孙胖子带着人动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丹房那边冒起了青烟，不是失火的黑烟，是炼丹炉点火时特有的那种淡灰色，混着药香飘上主峰。陈凡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门出去。
晨雾还没散，山路湿滑，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走到丹房门口时，孙胖子正蹲在炉前，手里拿着根铁钳，盯着炉底火舌看。几个外门弟子分站两旁，有人捧着药匣，有人端着水盆，一个个绷着脸，大气不敢出。
“陈哥。”孙胖子看见他，赶紧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扶住墙才稳住，“炉子刚点上，火候稳住了，就等你来开材。”
陈凡嗯了一声，走进去。
丹房不大，三面墙摆着架子，上面全是瓶瓶罐罐。正中间一座三足青铜炉，高过人头，炉身刻着云纹，是玄一门老物件，平日没人敢用，怕炸炉。现在炉盖紧闭，底下燃着的是地火引线，蓝焰跳动，温度已经上来了。
他走到炉前，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
瓶身冰凉，里面装着半指高的液体，颜色混沌，像搅了泥的水，可仔细看又能看到光在里面流转。这就是混沌青莲液，他在黑风山脉废墟里翻了三天才找到的，一直没舍得用。现在拿出来，手指摩挲着瓶口封印，顿了顿，直接掀开。
一股热气冲出来，不是烫，是带着压迫感的热，像是有东西在瓶子里喘气。
他把瓶子倾斜，一滴液体落进炉口。
“加第一味辅材。”他开口。
孙胖子立刻挥手：“赤阳草，三钱！”
一名弟子赶紧上前，抖着手把草药撒进炉侧的小口。药一进去，炉内就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打了个嗝，紧接着，蓝焰变成了青色。
陈凡站在炉边，眼睛没眨。他意识沉入灵魂空间，推演立刻启动。眼前的炉火、药材、温度、气流，全被拆成一条条线，在他脑子里重新组合。哪里该升温，哪里要压火，什么时候加第二味，全都清清楚楚。
“二十三息后，加寒露藤。”他说。
孙胖子记下，嘴里念叨着数数。
“到了！加！”他一拍旁边人肩膀。
那人手一抖，藤蔓扔进去早了半息。
炉身猛地一震，火苗窜高，差点喷出盖子。
“退！”陈凡低喝。
所有人往后跳开。
他却往前一步，一手按在炉身上。掌心金纹一闪，一股力道顺着炉壁传进去，硬生生把暴动的火压了下去。炉内安静了，青焰重新稳定。
“下次，按我说的时间来。”他回头看了那名弟子一眼。
那人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没人再出错。
药一味味加进去，火候一点点调整。陈凡始终站在炉前，话不多，但每句都准。孙胖子带着人忙前忙后，累得满头大汗，可眼神亮着。
太阳升到头顶时，炉内传来一阵轻鸣，像是钟声，又像是风吹过竹林。
“成了。”陈凡说。
他伸手，掌心对准炉盖。
灵力一震，炉盖飞起，悬在半空。
一道金光从炉口冲出，直上云霄。紧接着，十二颗丹丸飞出，在空中排成一圈，缓缓旋转。每一颗都通体金黄，表面浮着细密的纹路，像是花瓣的脉络。那些纹路慢慢亮起，最后竟在空中凝成一朵青莲虚影，花瓣舒展，光影流转，几息后才缓缓消散。
丹成异象。
山风忽然停了，连鸟都不叫了。
丹房外的弟子们全看呆了，有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孙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八品……涅盘丹？”他喃喃道，“真炼出来了？”
陈凡没答，抬手一招，十二颗丹丸落进他手中一个玉盒里。盒子一合，金光消失。
“拿去入库。”他对孙胖子说，“锁三层阵法，钥匙我收着。”
孙胖子赶紧接过，抱在怀里，像是捧着命根子。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破空声。
不是攻击，是飞行灵器划过天际的声音。一道道身影从远处飞来，落地无声，全穿着丹师袍，年纪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目光都死死盯着丹房方向。
“刚才那道金光，是丹成异象？”一名白须老者站在山门前，声音发颤，“谁在炼丹？能引动天地共鸣，至少是七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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