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金光从缝隙里涌出，像熔化的铜汁浇下来。陈凡还站在原地，脚下的碎石硌着鞋底，青冥剑半悬在鞘外，刃口朝前，指的正是那片落下的光。
他没动，也没喊。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经脉里空荡荡的，连提一口气都费劲。但他知道这人还会来。召令一响就走，不是怕他，是受命之人不得擅专。这种人，讲规矩，也守信——至少在动手之前。
金光落地，轰的一声砸出个浅坑。气浪掀得他衣摆翻飞，脸上溅了灰，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始终盯着那团光。
光散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用金环束着，额前两缕黑发下，隐约凸起一对角的轮廓，像是要破皮而出。那双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冷冷地扫过来，落在他脸上，又滑到他手中的剑上。
“吾乃龙族使者敖风。”声音不高，却压得住风，“奉龙王令，特来取回混沌青莲。”
陈凡没应声。
胸口忽然一烫，像是有人拿火钳夹住了他的皮肉。他低头看了眼，混沌青莲印记正微微发亮，泛着一层暗红的光。紧接着，灵魂空间猛地一震，推演之力自行运转起来。
画面闪现。
血色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一群巨龙在空中盘旋，鳞甲残破，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它们围着一团悬浮的青光，那光里有一株莲花，通体青碧，根须缠着龙血。一头魔神从地底冲出，手臂比山还粗，一掌拍碎了三头龙的脊背。可那些龙不退，反而张口喷出精血，将青莲裹住，封进一块晶石，扔向远方……
画面断了。
陈凡眨了眨眼，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知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远到连古籍都没记载的年代。龙族确实在守护青莲，但他们也失败过。那东西最后流落外界，不知所踪，直到被他捡到。
他抬头，看着敖风：“青莲若在我手，比在龙宫更安全。”
敖风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也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近乎被冒犯的凝滞。他站在那儿没动，可周围的空气突然沉了下去，脚下的石头开始发出细碎的裂响，一圈圈蛛网般的纹路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凡人也敢妄言？”他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但字字都像铁锤砸在石板上。
陈凡没退。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嘴角还有干掉的血，衣袍撕了一道口子，左肩因为刚才硬扛那一压，到现在还在抽痛。但他站得直。从矿场回来那天起，他就明白一个理：你越怕，别人越敢踩你。
“你来取，可以。”他说，“但我不会交。”
敖风的竖瞳缩了一下。
金光在他掌心浮现，一缕一缕缠绕成线，像是要凝出兵器。那光不刺眼，可照在地上，石头立刻发黑、冒烟，像是被烧透了。
“你可知抗拒龙族命令的下场？”他问。
“知道。”陈凡说，“死。”
“那你为何不交？”
“因为我不信。”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还在发烫，“你们当年没护住它，让它流落万年，被人当废铁埋在土里。现在它在我这儿，刚安稳几天，你就来要？”
敖风眼神冷了下来。
“它是龙族圣物，不容外人染指。”
“圣物？”陈凡冷笑一声，“你们拿它当宝，可它差点被人炼成毒丹。我在南疆查到的消息，万毒谷已经能炼‘蚀罡散’，配方和血河老祖的毒瘴同源。他们目标是什么？是破罡气，是杀修士，是毁门派。如果青莲真有你说的那么重要，为什么没人提前发现这些事？”
敖风没说话。
“你们高高在上，觉得我们这些凡界修士不配碰它。”陈凡往前踏了半步，脚踩在一块裂开的青石上，发出咔的一声，“可我告诉你，我虽然只是个杂役出身，但我比谁都清楚，什么东西该护，什么东西该毁。”
敖风的掌心金光暴涨了一瞬，随即又压了下去。
“你以为你能护住它？”他盯着陈凡，“你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下。”
“接不下也要接。”陈凡握紧剑柄，“它现在在我手里，就是我的责任。你要拿走，除非我死。”
风停了。
远处树林里的鸟早就不敢叫了，连虫鸣都断了。整个山门静得像坟地，只有两人之间的空气还在嗡嗡作响，像是绷到了极限的弦。
敖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倒像是有点意外。
“好。”他说，“很好。一个凡人，敢说这种话，也算有种。”
他缓缓收手，掌心的金光散去。
“但我要提醒你，龙王的命令不会改变。今日我可暂退，明日未必。你若真以为凭一座破山门、一把旧剑就能挡得住龙族，那就太天真了。”
陈凡没答。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他打不过。刚才那一击已经是拼了命，星雷剑阵都废了，九处阵眼的灵石全碎，想重布得花三天。他现在站着，靠的是口气，是骨头里的倔，不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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