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云层还在翻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陈凡站在主峰碎裂的石台上，脚下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三尺开外，四周的青石板全都炸成了蛛网状。他没动，右手还握着青冥剑，剑尖微微垂地，刃口泛着一层暗红，那是干涸的血迹——他自己流的。
鼻血已经止了，但喉咙里还压着一股腥气。腿有点发软，是刚才硬撑时透支了力气，可他还站着。不是因为不累，而是不能倒。
头顶那片金光还没散尽，龙爪悬在半空，爪心朝下，五指张开，像是要按住整座山门。刚才那一压，几乎把他钉进石头里。他挺过来了，靠一口气，也靠青冥剑里的星纹在响。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来谈事的。它是来定规矩的。
你低头，它就收手；你不低头，它就压死你。
他不会低头。从矿场爬出来那天起，他就再没跪过谁。
体内的罡气已经快见底了，经脉像是被烧过一遍，每提一口都火辣辣地疼。但他没停。左手缓缓抬起，掌心贴向胸口。混沌青莲印记还在发烫，比刚才更烈，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的骨头缝。
“该你了。”他低声说。
话音落，体内残存的罡气猛地一抽，顺着心口冲上肩背，逆着脊椎一路炸开。他咬牙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又立刻撑直。就在这一瞬，周身灵力暴起，一道虚影自他背后腾空而起——龙形，盘首昂头，四爪踏空，虽无实体，却凝如实质，鳞甲分明，龙目微睁，透出一股沉寂万年的凶性。
这是他第一次把罡气凝成龙影。
不是模仿，也不是借用，是青冥剑和胸口印记一起催出来的。像是回应天上那只爪子的血脉，又像是警告：我也有龙的东西。
龙影一出，天地风声骤紧。
青冥剑“铮”地一声彻底出鞘，星纹一条条浮起，在空中绕行半圈，随即沉入地面。陈凡脚下一踏，剑尖划地，一道符痕瞬间成型，直连山门九处阵眼。
星雷剑阵，启！
埋在地下的残阵节点同时震颤，九道紫雷自四面八方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像一张倒扣的巨伞，罩住了整个主峰。雷光未落，先有一股焦味弥漫开来，那是灵气被高压撕裂的味道。
天上的龙爪动了。
不再是缓慢下压，而是骤然加速，五指收拢成拳，带着碾碎山岳之势，直轰而下！
轰——！
金爪撞上雷网的刹那，紫雷炸开，整片天空都被染成紫色。雷光顺着爪身爬行，噼啪作响，火星四溅。那爪子竟被硬生生弹开一寸，指尖崩裂一道细痕，金色的血珠滴落，砸在护山大阵上，烧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山门震动，几处年久失修的屋檐直接塌了。
陈凡被反震之力掀得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半寸深的脚印。喉头一甜，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随手蹭在袖口上。
他抬头，盯着云层中那只重新悬停的龙爪，声音不高，却穿透雷鸣：“龙族前辈无故挑衅玄一门，未免太失身份！若有要事，不妨现身一见！”
这话不是求饶，是质问。
一个渡劫境圆满的人类修士，对着龙族的投影，当面责其无礼。
换做别的门派，光是这句话就能招来灭门之祸。可他说得平静，眼神也没闪一下。
云层中，金爪缓缓松开，五指舒展，不再带压迫，而是悬在那里，像在审视。
片刻，金光炸裂。
不是攻击，也不是撤退，而是自爪心迸发出一道刺目强光，直坠而下，落地时轰然炸开一圈气浪，将周围碎石尽数掀飞。陈凡横剑挡在面前，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死死钉住，没退半步。
光芒散去，原地站着一人。
白衣，长发，面容俊朗却不带人气。额前两缕黑发间，隐约可见一对龙角轮廓，尚未完全显现，却已透出威压。一双眼睛竖瞳冷眸，瞳孔深处像是有金焰在跳。他站得笔直，双足落地，气息内敛，可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
陈凡没动。
他知道这就是龙族的手段——先以威压试探，再以真身降临。不杀你，也不认你，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对方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的青冥剑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背后的龙形残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吾乃龙族使者敖风，”青年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奉龙王令，特来取回混沌青莲。”
陈凡握剑的手紧了半分。
他早猜到这东西麻烦，但没想到龙族会亲自来要。不是派人传话，不是下帖邀约，是直接一只爪子按到山门头上。
他没急着答话，而是缓缓将青冥剑收回鞘中。动作很慢，像是在权衡，也像是在拖延时间。
剑入鞘的刹那，星雷剑阵的雷光缓缓收敛，但并未熄灭。九处阵眼仍在运转，紫雷隐于地下，随时能再起。
“混沌青莲？”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敖风的眼神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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