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的正月，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卷着碎雪粒，打在绸缎铺的青布幌子上，“哗啦啦”响个不停。铺子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纸被冻得发硬，撞在门头上哐当作响。
宋轻舟站在铺子门口，裹了裹身上的灰布棉袍，脸上还贴了片假胡须，眉毛也画粗了些。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心里暗自嘀咕：想过大元会冷，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冷，太遭罪了！
于是，魏无牙必死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宋轻舟推门走进铺子，门帘一掀，一股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布料的淡香和炭火的味道，让人瞬间放松下来。铺子里摆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挂着各色绸缎，红的像烈火，绿的像春水，还有些绣着金线花纹的，在烛火下闪着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柜台后，一个穿着靛蓝色布裙的妇人正低头算账，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她约莫三十多岁，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支银簪，见有人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客官想买点什么？是做衣裳还是做被褥？小店的绸缎都是上好的，有江南的云锦，还有蜀地的蜀锦，您随便看。”
宋轻舟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走到柜台前，眼神扫过架子上的绸缎，慢悠悠开口“老板娘，我要一匹缎子，要如月色般纯净，又要如星河般灿烂，你这可有？”
这话一出口，他心里忍不住有点小得意，这切口可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想出来的！当初在朔风，他问邀月移花宫有没有联络暗号，邀月当时正在院中练剑，闻言瞥了他一眼，颇有些霸道的开口“移花宫靠令牌认人，谁敢假冒？倒是你，话本看多了，净想些没用的。”
只是邀月的回答却并不能让宋轻舟满意，软磨硬泡了一阵子，才让邀月松口，由着他想了这么一句切口出来。
现在见老板娘听到切口，眼神明显顿了一下，却又一脸了然的迎了上去，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像是想笑却又硬憋回去了一般“客官，您说的这缎子可是我压底箱的货，一般人可看不到。”
宋轻舟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说道“无妨，我出银九千九百九十九两九钱。”
这话一出，老板娘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连忙用帕子捂住嘴，眼神里满是好笑的神色，右手一引“那还请客人跟我来，后院就有您要的缎子。”
宋轻舟跟着老板娘往后院走，心里还在琢磨：看来这切口果然管用，老板娘这应该是确认自己的身份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切口其实只有他一个人才会用了，邀月纯属就是逗小孩儿玩儿呢。
所以那老板娘才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只是心里却满满都是羡慕，一个就连想个切口都念着对方，一个又请愿损害自己长久以来的威严都要将这切口推行下去。双方眼中满满的都是对方，谁又能不羡慕呢？
后院不大，中间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株腊梅，正开得旺，整个院子都萦绕着淡淡的香味。
老板娘走到石桌旁，便转身对着宋轻舟恭敬地躬身行礼“见过宋长老。”
“哎？”宋轻舟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假胡须，又扯了扯灰布棉袍，“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时候他还纳闷呢，别说自己又加了层保险，光是他修习的易容术就不该是如此轻易就被看穿的啊，怎么老板娘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长老...”那老板娘小心翼翼的看了宋轻舟一眼，才开口说道“咱宫中，可就只有您一个男的啊...”
“呃……”宋轻舟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他还真把这茬忘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能泄气地扯下脸上的假胡须，随手扔在石桌上，叹了口气“哎....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那老板娘点了点头。
“算了算了，真没意思。”宋轻舟一屁股坐到石椅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才稍微缓解了心里的挫败感“亏我当时还跟邀月说，这切口多隐秘，多厉害，结果倒好，根本没人需要靠切口认我，看性别就够了。”
老板娘站立一边，轻笑道“宋长老您也别泄气，其实宫主当时传下口令的时候就说了，这口令啊，其实是您专用的。”
“哦？”宋轻舟听到老板娘这么说，顿时喜笑颜开了起来，什么挫败感，不存在的好吧！
笑了一会儿，宋轻舟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问道“不说这些了，我问你，魏无牙现在在哪”宋轻舟不再纠结切口的事，问起了魏无牙的下落，这才是他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跑这一趟的原因，不然家里待着他不好么？
老板娘闻言，却一脸疑惑道“宋长老没收到消息么？十五日前那魏无牙已经随着汝阳王府的人去了前线了呀？消息我已经让人传回去了，您...没收到？”
“嘶——”宋轻舟吸了口凉气，拍了拍额头“嗨，巧了不是！前些日子有事就去了趟京城，随后就直接从京城赶过来了，估计是跟传消息的人错过了。”他从京城离开后，一路上都紧赶慢赶的，没想到竟错过了消息。
顿了顿，宋轻舟问道“大元又去捏大宋那个软柿子去了？”
老板娘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每年冬天打草谷，都成了大元的习惯了。大宋的朝廷也真是...每次都只会求和，送钱送粮，却从不练兵，久而久之，大元就更肆无忌惮了。”
宋轻舟手指敲击着桌面，摇头嗤笑道“啧啧啧，这大宋朝廷可真完蛋，若不是有大明和大唐在一旁肘掣，怕是早就让大元一口一口的吞没了。”
“长老说得是。”老板娘赞同地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说起来，奴婢在大都待了这段时间，倒是听过一个说法。”
“嗯？什么说法？”
“大元的人大都认为，若是没有三十年前传鹰那一剑，大宋早就亡了。”
“这样啊...”宋轻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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