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屿,五月十六。
海面上起了大雾。
这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平流雾,浓得像一床湿透的棉絮,把整个岛屿裹得严严实实。杨芷幽站在东崖上,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崖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一面巨大的鼓在一下一下地敲。
浓雾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日本人的船看不清岛屿,测绘和侦察都会暂停。
坏的是,如果日本人借着浓雾摸上来,等岛上的人发现时,对方可能已经登岸了。
“张礁。”杨芷幽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她皱起眉头,又叫了一遍。这次张礁的声音从崖下传来,带着喘息:“芷幽姐,我在这儿——我在检查南边的礁石滩。”
“上来。”
不一会儿,张礁喘着粗气爬上崖顶,身上沾满了泥水和海草,左手掌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泥,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杨芷幽问。
“礁石滩那边太滑,摔了一跤。”张礁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不在乎地说,“没事,皮外伤。”
杨芷幽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条,扔给他:“包上。”
张礁接过布条,一边缠手一边问:“芷幽姐,您叫我上来什么事?”
“雾什么时候能散?”
“这不好说。”张礁抬头看了看天——当然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白茫茫一片,“平流雾,有时候半天就散,有时候闷两三天。赵老四说过,有一年五月,这雾整整闷了五天。”
杨芷幽沉默了一会儿。
“五天。”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芷幽姐,您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杨芷幽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面朝大海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有三艘日本船,正在雾中某处漂着,也许就在一两海里之外,也许更近。
“张礁,”她说,“你上次说,那几个年轻人想打。”
张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件事。
“是。”他小心翼翼地说,“不过我已经按您的吩咐,跟他们说清楚了。”
“如果我现在说,可以打呢?”
张礁的手停住了。
“芷幽姐,您——”
“我说的是‘如果’。”杨芷幽的声音很平静,“大雾天,能见度低,正是摸上去的好时候。用小舢板,不用动炮,带上火药和火油,靠近了就往船上扔。日本人的船再大,甲板上也是木头,烧得起来。”
张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杨芷幽转过身看着他,“然后我们暴露了。日本人的军舰会来,炮弹会把这座岛翻一遍。我们打不过,也跑不掉。要么死,要么被抓。”
“那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想活。”杨芷幽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人觉得,与其这么窝窝囊囊地躲着,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死了也值。”
张礁沉默了。
他知道杨芷幽说的“有些人”是谁——不是那几个年轻人,而是她自己。
“芷幽姐,”他说,“陈爷让您守在这里,不是让您死的。”
杨芷幽没有回答。
“陈爷让您守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需要您。”张礁的声音有些发涩,“岛上这一百多条命,都指望着您。您要是没了,他们怎么办?海儿怎么办?”
杨芷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海儿。
她闭上眼睛,孩子的脸浮现在眼前——瘦了,但精神好了许多,昨天还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蚂蚱跑,笑得咯咯的。
如果她死了,海儿怎么办?
“我知道了。”她睁开眼睛,“那些话,就当我没有说过。”
“芷幽姐——”
“去忙你的吧。”杨芷幽打断了他,“雾散了告诉我。”
张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沿着崖壁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杨芷幽还站在崖顶,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雕像。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认识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硬。
可他也知道,再硬的人,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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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顺口,五月十七。
雾没有散。
旅顺也被大雾笼罩着,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连对面码头上的人影都看不清。
薛超站在快艇队的营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信。信是陈远写来的,措辞很简短,但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日本人可能已经怀疑到快艇队。旅顺出现的可疑人物,极有可能是日本奸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试验处正在争取扩编,你要稳住。”
薛超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日本人。
他心里一直觉得那个“吴先生”不对劲,但没有往日本人那边想。他以为是俄国人,或者是英国人,甚至可能是朝廷里哪一派的眼线。
现在陈远告诉他,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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