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屿,五月初五,端午。
没有粽子,没有龙舟,没有菖蒲和雄黄酒。
岛上的人已经不过节了。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心思过节了。日本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三五天一艘,变成了现在几乎每天都能在海平面上看到桅杆。有时是“苍隼丸”,有时是其他型号的船只,有时是商船模样的小型帆船——但杨芷幽知道,那些船多半也是伪装的。
她站在东崖上,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下来,打湿了她的肩头。今天从清晨就开始下雨,海面上灰蒙蒙一片,能见度不到一海里。这种天气,船只通常不会出海,但了望哨还是不敢放松。
“芷幽姐,回去吧。”张礁撑着伞跑上来,“雨太大了,您在这儿也看不到什么。”
“越是这种天气,越不能放松。”杨芷幽说,“雨雾天,船容易靠近。等你能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张礁知道她说得对,但还是忍不住劝:“可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没事。”杨芷幽打断了他,“仓库里的存粮还能撑多久?”
张礁犹豫了一下:“省着吃,还能撑两个月。但如果再加上山洞里藏的那些人——”
“他们也要吃饭。”杨芷幽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口粮减一成。包括我。”
张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着杨芷幽这么久,知道她的脾气——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还有一件事。”杨芷幽转过身看着他,“上次演练的时候,我注意到有几个孩子的哭声太大。如果日本人在岛上,哭声会暴露位置。”
“我会跟他们家里人说,想办法把孩子哄住。”
“不是哄住。”杨芷幽说,“是想办法让孩子在紧张的时候不哭。给她们嘴里塞布条,或者用布带把嘴绑住。”
张礁愣住了:“芷幽姐,那会不会——”
“会不会闷死孩子?”杨芷幽替他说出了没说出口的话,“不会。只要绑得不紧,就只是让她们发不出声音。等警报解除了,再解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总比被日本人发现、所有人都活不了强。”
张礁沉默了。他知道杨芷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这些话从一个女人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去吧。”杨芷幽说,“交代完这些事,你再去南边看看那条水沟改造得怎么样了。这么大的雨,别让水冲出新的河道。”
张礁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杨芷幽一个人站在崖顶,雨水从斗笠边缘滑落,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她伸出右手,看着雨水在掌心汇聚,从指缝间流走。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苏州,每到端午,母亲都会包粽子。糯米、红枣、豆沙,用竹叶裹成四角形,用草绳扎紧,放在大锅里煮一整个下午。她总是等不及,守在灶台边,看着锅盖上的蒸汽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久得像上辈子。
她把手收回来,在衣襟上擦干,重新举起望远镜。
雨雾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总觉得,在那片灰蒙蒙的雨幕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这座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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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五月初六。
杜大海的“顺风”号在十六铺码头装好了货,准备趁夜潮出海。
李铁柱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担货挑上船。货物都装在竹编的箩筐里,外面罩着油布,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南北杂货——南货北运,北货南调,这条线上每天都有几十艘船在跑,毫不起眼。
但只有他知道,这批货里有一半是要运往岚屿的补给。
药品、干粮、几匹土布、两箱子从洋行买来的西药,还有一小箱冯墨指定要的特种材料——雷汞的替代品试验原料。
这些东西如果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柱哥。”杜大海从船上下来,走到他身边,“货装好了,今晚子时起锚,顺潮出海。预计三天后到福建沿海。”
“到了之后,会有人跟你接头。”李铁柱说,“暗号是‘顺风顺水’,对‘平安归来’。记住了?”
杜大海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柱哥,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风声?”
“有人在打听你。”
李铁柱的瞳孔微微一缩:“什么人?”
“不清楚。”杜大海说,“但来路不正,不像是官面上的人,也不像是洋人。我听说是从北方来的,带着刀,行事狠辣,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们盘问过了。”
李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在打听我什么?”
“问你的住址、经常去的地方、跟什么人打交道。”杜大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柱哥,你要是有什么仇家,这段时间最好换个地方住。”
李铁柱没有回答。他伸手拍了拍杜大海的肩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他手里。
“这是尾款。货送到了,还有额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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