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过后，废村的空气里多了几分湿冷。宋阳看着铁蛋蹲在井边，正用破碗舀起井水就想喝，连忙喝止：“铁蛋，别喝生水！”
铁蛋被吓了一跳，举着碗愣在原地，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宋叔，水不就是这么喝的吗？”
宋阳走过去，把碗夺过来，倒回井里：“生水不能喝，里面有‘脏东西’，喝了会拉肚子，严重了会死人的。”
这话一出，正在旁边打水的王二柱也愣了：“脏东西？俺们以前在村里，井水都是直接喝的，也没事啊。”
张寡妇抱着丫丫路过，也停下了脚步。她想起前几天，二丫喝了点溪水，夜里就闹肚子，拉得小脸发白，虽然用灵泉水混着草木灰处理了，却也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宋阳知道，他们不懂细菌、寄生虫这些现代概念，只能用最直白的话解释：“这村子荒了一年，井水、溪水看着干净，底下说不定藏着虫豸、烂草沤出的秽物，咱们肉眼看不见，喝进肚子里，就会生病。”他指了指二丫，“前几天二丫拉肚子，就是喝了生水的缘故。”
李氏也凑过来说：“是啊，以前村里闹痢疾，就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阳儿说得对，水得烧开了才能喝。”
王二柱这才重视起来，挠了挠头：“那咋办？总不能天天喝滚烫的水吧？天凉了，喝热的倒还行，可烧火也费柴啊。”
“光烧开还不够，最好先过滤。”宋阳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教你们做个滤水的东西，能把水里的脏东西滤掉大半，再烧开，就安全多了。”
说干就干。宋阳让王二柱找了个相对完整的陶罐，又让张寡妇去溪边筛了些干净的细沙，自己则从火堆里捡了些烧透的木炭，敲成碎块。
“第一步，把陶罐底凿个小洞，别太大，能慢慢漏水就行。”宋阳拿着小石块，小心翼翼地在陶罐底部敲出个指甲盖大的洞，“然后在洞口铺一层干净的破布，挡住沙子。”
王二柱看得认真，忍不住问：“这布能挡住啥？”
“挡住沙子和木炭，别让它们漏下去。”宋阳一边说，一边铺好布，“接着，先铺一层木炭碎，再铺一层细沙，上面再盖一层布——记住，木炭要敲碎点，沙子得筛干净，不能有土块。”
张寡妇细心，把筛好的细沙捧过来，均匀地铺在木炭上，又找了块洗干净的破布盖在最上面：“这样就成了？”
“差不多了。”宋阳把陶罐架在一个破碗上，从井里打了半桶水，慢慢倒进陶罐里，“看着，水会从底下的小洞漏出来，漏到碗里的就是滤过的水。”
众人都凑过来看。浑浊的井水倒进陶罐，先被布拦住杂质，再慢慢渗过细沙和木炭，从底部的小洞滴下来——滴进碗里的水，果然比原来清澈了不少，原本悬浮的细小泥沙不见了，看着干净了许多。
“神了！”王二柱眼睛一亮，“这法子真管用！”
“滤过的水还得烧开。”宋阳强调，“过滤只能去掉看得见的脏东西，那些看不见的‘小虫子’，还得靠开水杀死。”
从那天起，滤水器成了他们生活的必需品。每天打水，先倒进滤水器过滤，再倒进陶罐里烧开，晾到温热再喝。张寡妇还特意找了个大陶缸，把凉好的开水存起来，孩子们渴了，就能直接舀着喝，再也不用担心拉肚子。
没过几天，效果就显出来了。之前偶尔有人闹肚子、肚子疼，自从喝了过滤烧开的水，这些小毛病渐渐没了。二丫的气色好了不少，铁蛋也敢放心喝水，不用再被宋阳盯着了。
可新的问题很快冒了出来——燃料。
过滤后的水要烧开，每天做饭要烧火，秋意渐浓，夜里还得靠火堆取暖，消耗的柴火越来越多。村里原本的朽木、枯枝，前阵子开荒、清理屋子时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现在想找点干柴，得往村外的山林里走半里地。
“得专门安排人拾柴了。”晚饭时，宋阳看着灶膛里越烧越旺的火苗，沉声道，“光靠做饭时顺手捡的，不够用。”
王二柱立刻说：“俺去！俺每天早上翻完地，就去山里拾柴，一趟能背一大捆回来。”
“我也能去。”张寡妇说，“下午除草回来，我带着孩子们在村周围捡些细枝、落叶，能引火。”
李氏也点头：“我在家把柴劈细了，码整齐，省得受潮烧不着。”
于是，拾柴成了和开荒、除草并列的日常任务。
每天天刚亮，王二柱就扛着扁担、带着绳子往山林里去。他熟悉山路，知道哪片林子枯枝多，总能背回半人高的一捆干柴，肩膀被扁担压出红印也不吭声。张寡妇则在下午带着三个孩子，提着破筐在村边转悠，铁蛋和二丫学着大人的样子，把地上的细枝、落叶捡进筐里，丫丫也会奶声奶气地捡起小树枝，往筐里塞，虽然添不了多少，却让这枯燥的活计多了些生气。
李氏则坐在屋檐下，用石头把粗柴劈成细条，码在墙角，堆得整整齐齐，还在上面盖了块破油布，防止受潮。她的动作不快，却很稳，劈好的柴大小均匀，烧起来特别旺。
宋阳也没闲着。他开荒回来，会绕远路，往更深的山林里走，偶尔能找到被风吹断的树干，用柴刀劈成段，拖着回来——这些硬木耐烧，能顶好几捆枯枝。
傍晚时分，村里总能看到扛着柴捆的身影。王二柱的大捆柴靠在墙边，张寡妇的筐里装着细枝，李氏劈好的柴堆得像座小山，灶房里的柴火垛越来越满，透着踏实的暖意。
这天夜里，秋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屋顶的茅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屋里的火堆燃得正旺，铁蛋和二丫挤在李氏身边，听她讲过去的故事；王二柱蹲在灶边，给滤水器添新的细沙；张寡妇则在给丫丫缝补破衣服，时不时往火堆里添根细柴。
宋阳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滤水器里的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漏，清澈透亮；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
从小心翼翼喝生水，到用滤水器净化、用充足的柴火煮沸，这看似简单的变化，藏着他们对“活下去”的认真。
他知道，生存从来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一点一点解决问题——从找水、找粮，到净化水、备燃料，每一步都踏实了，才能在这乱世里，把日子过成日子。
雨还在下，但屋里的暖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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