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海最深处，陆沉再次站在了初始之点前。
与之前不同，这次他已是混元圆满之境，九枚道果在平衡道树上烨烨生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初始之点的每一丝波动，甚至能隐约“听”到其中蕴含的亿万年来无数纪元的低语。
“你回来了。”初始之点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带着第八纪元的胜利，带着前七个纪元的解脱。”
陆沉没有立即回应。他注视着那个无法描述的点，良久，才缓缓开口：“初始之点，你真的只是考验者吗？还是说……你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空气（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仿佛凝固了。
初始之点的旋转停顿了一瞬——这是陆沉第一次感知到它的“迟疑”。
“何出此言？”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我在净化纪元残响时，从七个道主的初心记忆中，看到了一个共同的画面。”陆沉一字一句道，“他们失败后，意识消散前，都‘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你的声音，而是另一个更古老、更冷漠的声音。那个声音说：‘又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实验品？”陆沉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这些纪元，这些混元道主，对你来说……只是实验吗？”
长时间的沉默。
初始之点终于再次开口，但这次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那是混合着疲惫、愧疚与无奈的复杂情绪。
“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它缓缓道，“不错，严格来说，我不是‘考验者’，而是‘观察者’。但我观察的，确实不是你们这些道主，而是……‘道’本身。”
“什么意思？”
初始之点开始变化，它不再是一个抽象的点，而是展开成了一幅浩瀚的画卷。
画卷中，浮现出亿万纪元前的景象——那时还没有源海，没有诸天万界，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无。但在空无深处，有一点微光在闪烁。
“那是我。”初始之点的声音带着追忆，“我是从‘大道本源’中诞生的第一个意识。我的使命，是观察‘道’在不同环境下的演化形态，记录各种可能性，为大道本源的完善提供数据。”
“为此，我创造了源海——那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我制造的‘实验场’。源海中的混沌本源、法则网络，乃至后来的诸天万界，都是我按照预设参数生成的。”
陆沉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
“最初几个纪元，我直接干预演化过程，设置各种极端条件，观察‘道’在压力下的反应。”画卷中浮现出原始纪元的景象——那是比第一纪元更古老的时代，无数原始文明在极端环境中挣扎、进化、灭亡。
“但这样得到的数据有偏差。因为我的干预本身，就改变了‘道’的自然演化轨迹。”初始之点继续道，“所以从第一纪元开始，我改变了策略——我只设置一个‘初始条件’，然后让一切自然演化。这个初始条件，就是‘源海会因法则淤积而生病，需要混元道主来修复’。”
“你……”陆沉隐约猜到了真相。
“是的。”初始之点承认，“源海的‘病’，是我故意设置的。法则淤积、道瘤形成、诸天灾劫……所有这些，都是我为了观察‘混元道主’这一特殊存在而设计的实验场景。”
“我要观察的是：当一个人获得修复源海、拯救诸天的机会时，他会选择什么样的‘道’？他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他的道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诸天文明的演化？”
画卷中浮现出前七个纪元的场景。
太初道主选择唯我之道，结果让诸天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玄素道主选择绝对秩序，让诸天陷入僵化。
第三、第四、第五……每个道主都走上了极端，最终失败。
“他们的失败，不是偶然。”初始之点的声音带着惋惜，“当一个人手握救世之力时，很容易将自己视为救世主，进而走向自我膨胀。这是人性（或者说所有智慧生命的本性）中的弱点。”
“我设置了考验，希望通过考验筛选出真正正确的道。但前七个纪元都失败了。”它顿了顿，“直到第八纪元，直到你。”
画卷中浮现出陆沉的经历——从九天世界开始，到对抗原初，到修复维度，到建立议会，到净化纪元残响。
“你选择了平衡之道，不是因为它最强，而是因为它最包容。你建立议会，不是要统治，而是要服务。你面对纪元残响时，不是毁灭，而是净化与解脱。”初始之点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赞赏，“你证明了，一个混元道主可以在拥有绝对力量的同时，依然保持谦卑、保持包容、保持对众生的慈悲。”
“所以，”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一切——我父母的牺牲、九天世界的灾劫、诸天文明的苦难、甚至归墟之主那样的悲剧——都只是你实验的一部分？都只是……为了收集数据？”
“是的。”初始之点没有回避，“但我没有直接制造苦难。我只是设置了‘源海会生病’这一初始条件，之后的一切都是自然演化。你父母的牺牲，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九天世界的灾劫，是归墟之主的选择；诸天文明的苦难，是文明自身演化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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