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述心下一沉,耳边反复回响一句‘荒唐的梦?’
他脸色瞬间阴郁下来,有些难看,眉峰压低,眸底染上一抹复杂的清寒。
似有不甘,又有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从未料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定义昨夜的一切。
是她这般不在乎昨夜两人的缠绵,还是不在乎他这个人……
他那对她一直珍视的爱意,在她眼中,从未正眼瞧过……
还有昨夜两人毫无保留交付的每个瞬间。
在她口中,又只是一场荒唐的放纵,一次人之常情的欢愉?
金述唇角抿起一丝僵硬的弧度,此刻,反倒显得他这个男人过于矫情,过于担忧。
仿佛昨夜被占了身子,受了委屈的不是她这女人,而是他一般。
金述的眼眸垂了下来,眉梢冷峭,眼底一闪而过的凌色,语气自嘲沉沉。
“你还真不是一般女子。”
他的话讥讽中有几分森然,却没在乐安身上激起一丝涟漪。
天色已然大亮,草原上晴空万里,清晨的阳光倾洒在广袤的戎勒草原之上。
帐内,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纱幔,各自沉默地穿戴衣物。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饰品珠佩碰撞的叮当声,琐碎而清越,在静默的帐内回荡。
那声响亦犹如两人心间的冰霜相击,冷冽而疏离。
乐安尽管身上处处酸痛,却动作迅速,赶忙将那件红色戎勒长袍穿好。
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极力想要抹去昨夜留下的痕迹。
金述也已穿戴齐整,银灰锦袍华贵逼人,只是脸色深幽黯沉,眼底染着抹郁色。
他站在纱幔外侧,斜目望着乐安袅袅婷婷的身影,冷静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喉咙干涩,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
乐安感觉到那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份沉沉的力量,让她周身泛凉。
她克制着不去理会,死死地低着头,朝帐帘方向走去。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帐帘的瞬间,金述的手也朝着帐帘处伸了过来。
两人的指尖在空气中倏尔触碰,酥麻的触感传来。
金述眸光微闪,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她的手,乐安却像被烫到一般,利落地抽回了手。
那避之不及的抽离,让金述的手尴尬地停在帐帘半空,虚空地悬着。
昨夜那般痴迷亲密的肌肤缠绵,反倒让清明后的乐安,对他的触碰有些疏离闪避。
金述胸口愈加闷沉,手一点点握紧,直至骨节分明。
转即他压下心头沉凝,恢复一抹漫不经心的神色,一把掀开帐帘,语气疏离客套。
“女使,请。”
乐安微微抬了抬眼眸,清瞳在他脸上扫过,却不敢触及他那双诱人深邃的眸子。
她赶忙屈身走出了大帐,霎时,明媚的晨光倾洒在她身上。
白皙的脸颊顿时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掩去了些许苍白与疲惫。
冬日的凉风迎面拂过,带着辽阔大地的清冽气息,吹得她发丝微动,也让她从一夜炙热混沌中清醒。
虽浑身的疲惫与酸痛还在,可头脑却清明镇静起来。
她抬眼望去,戎勒王庭上高挂的彩色幡旗还在风中飘荡。
空气中还氤氲着昨夜薪火大会的热闹余韵,只是这份热闹与她此刻沉重的心境相悖。
乐安冷凝着眸子,心下泛起浓浓的忧虑,她一夜未归,霍芜她们定然急坏了。
还有福仁,不知是否安好?
想到这里,她不再停留,加快了步伐,朝着回福仁所在大帐的必经之路快步走去。
金述亦走出大帐,清冷邪冶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让他显得更加凛峭孤绝。
他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她那抹红色身影走远,心中泛起酸楚的滋味。
他总感觉,自这个女人到戎勒,他就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了。
往日的洒脱慵懒,果断不羁,在她面前渐渐倾塌,愈加患得患失。
另一边,乐安刚走过几个附属帐,这里的守卫相对零散,气氛也松懈了许多。
忽然,阵阵尖酸刺耳的咒骂声,夹杂着凄厉的哭喊,顺势飘进了乐安的耳畔,让她顿住了脚步。
她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穿着裘衣妇人正手持根粗壮木棒,对着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狠狠捶打。
木棒落下沉闷有力,磅磅作响,听得人疼的揪心。
乐安的视线渐渐聚焦,那被按在地上挨打的小姑娘,身形太过熟悉。
正是昨日薪火大会上,冒着风险提醒她酒中被下迷药的小侍女。
也是半月前,受呼稚斜指使引她去后丘大帐,让她落入圈套的那个孩子。
她本不想多管这戎勒王庭的闲事,如今的她,身不由己。
满心只想待春日来临,带福仁和大家快点逃离这个是非地,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可那小姑娘的呼喊声太过凄惨,犹如万箭钻心,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无法漠视。
虽然她至今不确定这小侍女的真正目的,不知道她是真心助她,还是另有图谋。
可至少,昨日她冒着风险,为她告知真相,不至于自己浑然不知地落入套子。
再看那妇人,长得身强力壮,下手狠重残忍,只怕再打下去,便打死了。
而且,她对从前福仁和阿筝在戎勒发生过何事,一无所知。
这些时日,戎勒的侍女对她避之不及,更是无从了解。
现下她不仅能救下那小侍女,更能好好问问从前的事,那孩子定知道不少。
一时,那咒骂和呼喊愈演愈烈,王庭周围的侍女、侍卫也皆纷纷朝那边张望,却仿佛习以为常的模样,不见一个人上前去拦。
乐安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不悦的寒光。
脚步不再犹豫,径直朝着那两人走去,神色愈加凝重不耐。
喜欢望觐川请大家收藏:(m.20xs.org)望觐川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