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了他一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唉,作孽。”中年杂役叹息,“姓赵的心黑,你被弄到这儿,怕是熬不出头了。王扒皮的鞭子,可不是好挨的。我见过好几个像你这样的,没一个撑过一个月……”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啃着能硌掉牙的干粮,感受着身体每一处肌肉纤维传来的撕裂感。
他知道,中年人说的是实话。
这样下去,别说修炼,能活过一个月都是奢望。
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思绪,猛地飘回了废料处理处。
那些废弃的矿渣,玉佩都能吸收其中的残存能量。
那么,这些刚刚开采出来、灵气更足的青岗石原矿呢?
虽然驳杂,但胜在量大管饱!
何况这矿洞深处,土系和金系的灵气,本就比外界浓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破土而出。
当再次背起藤筐,深入黑暗时,陆沉不再是单纯地忍受。
他分出一缕微弱得随时可能溃散的心神,沉入怀中,去感应那块温润的玉佩,同时默默运转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基础引气法门。
起初,毫无动静。
肉身的极度痛苦和疲惫,像一堵墙,死死阻隔着他的心神。
但他不放弃。
一次,两次……不知失败了多少次。
当他背着第二十筐矿石,眼前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时,身体仿佛撞破了某个极限。
怀中的玉佩,终于,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从玉佩中渗出。
紧接着,他感觉到,背上那沉重冰冷的青岗石里,一缕缕厚重、微凉的气息,竟被玉佩强行牵引而出!
那气息穿透了藤筐,穿透了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缓慢而坚定地渗入他的后背,融入他那几近油尽灯枯的躯体!
这股气息带着大地的沉凝,如甘霖洒落龟裂的田地。
他那濒临崩溃的肌肉,竟得到了一丝滋养!
那早已干涸的气流,也重新焕发了一线生机!
有效!
陆沉几乎要嘶吼出声!
他强行压下狂喜,将所有心神都凝聚于此。
他发现,当后背与矿石贴得越紧,当他的意志越专注,这种吸收的效率就越高!
于是,这场在地狱中的煎熬,悄然变了性质。
对旁人而言,这是通往死亡的苦役。
对他而言,这却成了一种无比残酷,却又充满希望的修行!
每一次负重,都是对筋骨血肉的千锤百炼!
每一次汲取,都是对修为根基的点滴积累!
他不再去想那遥不可及的五十筐定额。
他也不再理会监工那随时可能落下的鞭子。
他将整个灵魂,都沉浸在这种“负重修行”的奇妙状态之中。
痛苦依旧,甚至因为感知的敏锐而愈发清晰。
但他的心中,却有一簇火苗被点燃,并且越烧越旺。
一天结束,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只背完了三十筐。
收工时,王扒皮拎着鞭子,狞笑着走来。
“三十筐?废物!按规矩,鞭刑二百!”
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狠狠抽在陆沉的背上!
啪!
单薄的杂役服应声炸裂。
一道血痕瞬间绽开,剧痛如烙铁般烧灼着他的神经。
陆沉咬碎牙关,一声未吭,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却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原地。
他暗中催动那刚刚恢复的一丝气流,汇聚于后背,试图抵御伤害。
就在鞭子落下的一瞬间,他惊愕地察觉到,怀中玉佩竟又温热了一下!
而他背上那些刚被矿石灵气滋养过的肌肉纤维,在剧痛的刺激下,仿佛被淬火的精钢,骤然绷紧,竟变得坚韧了一丝!
二百鞭结束,陆沉的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但他,依旧站着。
他抬起头,迎上王扒皮那诧异的目光,又扫过周围杂役们那混杂着惊惧与麻木的脸。
他的眼神穿过众人,没有丝毫波澜,死寂如深潭。
他默默转身,一步一晃,拖着残破的身躯,走向矿役司那比丁字区更破败的窝棚。
窝棚里,十几个矿役个个面黄肌瘦,满身伤痕。
看到陆沉那血淋淋的后背,有人麻木地转过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戚。
陆沉默默趴在冰冷的草铺上。
钻心的疼痛不断袭来,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反复回味着鞭挞时那奇异的感觉。
“矿石炼体,鞭挞淬身?”
“这……也是一种修行?”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
但他知道,自己在这绝境之中,找到了一条路。
一条布满荆棘,每一步都浸透鲜血与痛苦的路。
但路的尽头,或许,藏着一线生机。
他艰难地伸出手,抚摸着怀中那几块矿渣和温润的玉佩。
黑暗中,他的双眼,亮起一簇幽火。
矿洞深处,暗流汹涌。
而他这具饱受摧残的凡胎肉体,正悄然经历着一场无人知晓的蜕变。
所谓铜皮铁骨,或许,便是从这无尽的重压与鞭挞中,开始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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