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敲下最后一颗图钉,王二狗退后两步,眯眼看了看墙上新贴的海报。红纸上“周三法律夜校”几个大字墨迹未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他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时正撞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村道。
车停在文化站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站定片刻,像是在调整呼吸,才朝门口走去。
罗令已经站在台阶上。
那人抬头,脸上挤出一丝笑:“罗先生。”
“张强。”罗令没动,“你来得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
张强喉结动了动:“路上堵车。”
“你从市里来,走高速,这个点不该堵。”罗令声音不高,也没起伏,“除非你绕了路,或者,在车里打了很久的电话。”
张强没接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上:“这是赔偿合同,五百万,一次性到账。还有你们要求的那台3D扫描设备,已经在后车厢。”
罗令没接合同,只说:“打开车后厢。”
张强愣了下,回头朝司机使了个眼色。后备箱掀开,一台银灰色的仪器安静躺在泡沫垫中,外壳上印着厂家标识。
赵晓曼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她看了一眼设备,又翻开合同第一页,轻声念:“赔偿金额确认无误,设备型号与约定一致,交付方式为现场移交,所有权归青山村集体所有。”她抬头,“没有附加条款?”
“没有。”张强说,“我们……认错。”
“不是你们认错。”罗令终于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是你,张强,作为法人代表,签字承认擅自修改传统榫卯结构、诱导村民签署不利合同、试图非法获取工艺参数的行为,构成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侵权。”
张强脸色变了变:“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赵晓曼合上本子,“你公司三年前因抄袭苗绣图案被判赔八十万,上个月还在另一县试图收购老宅雕花门板。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说的‘合作’?”
张强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罗令把合同递给赵晓曼:“登记。”
她立刻转身回屋,拿回一枚村委会公章,在合同首页盖下。王二狗也凑过来,盯着公章印泥慢慢干透,然后大声说:“我作证!今天,张强亲自送钱上门,认了错!”
这话一出,文化站门口的人多了起来。
李国栋拄着拐从巷口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昨夜参加集会的村民。他们没说话,只是站在台阶下,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
罗令走到车边,对司机说:“卸设备。”
两名技术人员急忙上前,刚要把机器抬出,王二狗一步跨过去,拦在车前:“谁让你们动的?”
“我们……这是配合交付。”一人结巴着说。
“配合?”王二狗声音陡然拔高,“合同写了吗?谁签字允许你们操作?设备现在归谁?”
“归……归村集体。”
“那就等我们的人来搬!”他转头喊,“二柱!小林!过来!”
两个年轻村民应声跑来。三人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将设备抬出,放在文化站仓库门前的空地上。
罗令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用推车把机器推进仓库,门关上前,他亲自检查了锁具。
张强一直站在原地,额角渗出汗珠。他忽然开口:“罗先生,其实我们也可以谈长期合作。这次是误会,但未来……”
“未来?”罗令转头看他,“你昨天还在网上发声明说‘尊重传统工艺’,可你们的销售经理今早还在联系其他村子,问能不能‘简化工艺换订单’。你当大家都是瞎子?”
张强猛地抬头。
“别装了。”罗令声音依旧平静,“你以为道歉就能洗白?赔偿是还债,不是买卖。这钱和设备,也不会变成你们的新广告。”
张强嘴唇抖了抖,终于低下头:“我……明白了。”
他把笔递过去:“那……签字吧。”
罗令接过笔,在接收单上写下名字。赵晓曼在一旁记录时间:上午十点零七分。
人群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有个年轻男人忽然开口:“这钱……能不能分一点?咱们巡逻队守了这么多天,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
这话一出,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眉。
另一个声音响起:“对啊,设备也是给文化站的,咱们普通人沾不上光。”
王二狗立刻扭头:“你胡说啥?文化站是谁的?是全村的!”
“可我们没投票,也没人问过我们。”那人不服气。
争论声渐渐响起。
就在这时,李国栋拄着拐走上台阶。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地上那份刚签完的接收单,缓缓开口:“这钱,不是奖。”
众人静了下来。
“是还债。”他声音低,却压住了所有杂音,“还咱们被当成傻子骗了十几年的债,还那些被拆了卖木头的老屋的债,还手艺人一辈子白干的债。”
他抬头,目光扫过人群:“你们记得老杨吗?十年前,他死活不肯拆祖屋,被人说守旧。结果半夜房子起火,梁柱全烧了。他坐在灰堆里哭了一夜,第二年就走了。那时候,没人替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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