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冬坐在我对面,正在默默地检查他的装备。
“今天损失了一个。”他终于开口。
“我们知道风险。”
“那个老人摔倒时,我本可以...”杨斯城突然说,声音颤抖。
“你本可以什么?”张雪冬打断他,“停下?回头?然后我们可能失去两个,或者更多。你做出了正确选择,红狼。残酷,但是正确。”
杨斯城盯着车厢地板,不再说话。
李薇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示意我看张雪冬的手。
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在颤抖。
我从未见过冬兵表现出任何形式的紧张或恐惧。
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张雪冬的冷静可能不是源于无畏,而是源于某种更深、更黑暗的东西。
回到基地,交接幸存者,医疗检查,任务报告。
例行公事结束后,我独自一人留在简报室,回放今天的行动记录。
屏幕上,购物中心的热成像图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我们的移动路线像一根细线穿过红色海洋。
任何一个失误,任何一秒延误,我们都可能全军覆没。
门开了,张雪冬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睡不着?”他把一杯推给我。
“复盘。”我接过咖啡,“今天的尸群反应不太对。它们太...协调了。”
张雪冬沉默了一会儿。
“我注意到同样的事情。而且不仅仅是今天,最近几次任务都有类似迹象。感染者之间似乎有某种信息传递方式,超出我们现有认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敌人在进化。”他喝了口咖啡,“也意味着我们的战术必须改变。老方法不再安全。”
我看着他。“你有什么建议?”
“我们需要更激进的情报收集,更深入感染区,了解它们的行为模式、组织结构。”张雪冬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讨论明天的训练安排,“下个月,我提议对城东的旧体育场进行侦察。情报显示那里有大规模聚集,可能是某种巢穴中心。”
“那地方被标记为四级禁区,没有支援可能。”
“所以需要精密的计划和小队渗透。”他直视着我,“你是队长,你决定。”
我思考着。体育场确实可能是关键,但风险极高。
失去一个小队,对四方洲计划是沉重打击。
“让我考虑一下。”
张雪冬点点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顺便说,红狼今天表现不错。他开始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团队合作了。”他顿了顿,“继续培养他,他可能会成为我们最好的队员之一。”
门关上了。
我独自坐在昏暗的简报室里,看着屏幕上冻结的行动路线图。
张雪冬的建议逻辑上无懈可击,但有什么东西让我不安。
也许是他提到体育场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也许是我手臂上那道擦伤传来的隐隐刺痛。
或者,也许只是长久以来积累的直觉——在某个地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某种超出感染、超出丧尸、超出末日生存的东西,正在阴影中悄然成形。
而我不知道,我们之中是否有人已经站在了阴影的那一侧。
这是我的故事,这是我记得的一切。
但记忆是狡猾的东西,它会隐藏关键细节,美化丑陋真相。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有些线索早已摆在我面前,只是我选择不去看。
比如张雪冬为什么对体育场如此执着。
比如杨斯城在那个购物中心到底看见了什么。
比如为什么我们的任务总是“完美”,却总在最后关头出现意外。
蜂群依赖蜂后,而我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蜂群里是否有一个不属于我们的女王。
但那是下一个故事了。
那段时间,大概是末世开始后第一年吧,是我孙智记忆里最接近“快乐”的时光。
不是歌舞升平的那种快乐——末日里哪有什么真正的欢愉。
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充实感。
每天早上六点,晨光艰难地穿透城市废墟上空永远不散的阴霾,我们在四方洲基地的操场上集合。
张雪冬会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个人的装备,从战术背心的卡扣到靴子的鞋带,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今天的目标是清空第七区的三栋居民楼,可能有二十到三十个感染者,但重点是搜救幸存者。”我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情报显示那里有婴儿啼哭声传出来,至少三天了。”
杨斯城——红狼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时他加入我们刚满三个月,已经从莽撞的新兵变成了可靠的战士。
他右脸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上周行动中被碎裂的玻璃划伤的,现在结着深红色的痂。
“有孩子?”他问。
“可能。”我说,“所以这次行动要格外小心,优先确保幸存者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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