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枢密室的石门缓缓开启。
周不言踏出时，眸中玄黄光泽尚未完全内敛，在昏暗甬道中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淡金轨迹。守候在外的赵破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这位年轻的真人气息虽未完全恢复巅峰，却多了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与脚下大地连成了一体。
“真人。”赵破虏抱拳行礼，目光扫过周不言已恢复血色的面庞，心中稍定。
“南烨真人在何处？”周不言直入主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钦天监‘观象堂’，正与几位监副推演破阵之法。”
“带路。”
两人穿行于皇城夹道。晨光已铺满宫墙琉璃瓦，但周不言敏锐的神识仍能捕捉到空气中游离的晦涩气息——那是从汴河方向飘散而来的、极淡的邪气，寻常修士难以察觉，却逃不过玄黄道炁的感应。
观象堂内，气氛凝重。
南烨真人一袭玄色道袍，背对堂门，正凝视着悬挂在墙上的巨幅《汴河水脉堪舆图》。图上以朱砂标注了数十处红点，从陈桥驿到虹桥，沿河绵延数里，如同一条狰狞的伤口。
听见脚步声，南烨真人转身。这位执掌钦天监数十载的老道目光如电，在周不言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看来地枢清气果然神妙，周真人的恢复速度远超老道预期。”
“托真人安排。”周不言拱手，目光已投向那幅堪舆图，“邪阵布局已探明？”
“八九不离十。”南烨真人指向图上红点最密集处，“陈桥驿下游三里，河心有一处天然漩涡，当地渔民称为‘鬼漩’。老道昨夜以‘分水镜’探查，发现漩涡之下百丈处，地脉走向异常扭曲，五行之气紊乱不堪，正是邪阵核心所在。”
“百丈……”周不言眉头微蹙。这个深度远超寻常修士的探查极限，水压足以碾碎金石，更遑论水下布阵、施法的难度。
“不错。”南烨真人神色严肃，“寻常手段根本触及不到。老道已调来三件法器：一是‘避水金钟罩’，可撑开十丈方圆的无水空间；二是‘穿山破地梭’，乃墨家机关术与道门炼器结合的奇物，能在地脉岩层中穿行；三是‘九霄雷火印’，专克阴邪阵法。”
周不言沉吟片刻：“这三件法器虽好，但需有人操控深入河心。邪阵之中必有守卫，且那核心处……”
他想起地脉深处那股恐怖的意念，话到嘴边又顿住。此事太过骇人，若非亲眼“见”过，说出来反易乱人心神。
南烨真人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沉声道：“周真人所虑极是。老道推演过，若要彻底摧毁此阵，需至少三位金丹期修士联手——一人操控避水金钟罩稳定环境，一人驾驭穿山破地梭破开阵眼防护，一人执掌九霄雷火印轰击核心。”
堂内几位监副闻言，面色都有些发白。金丹修士已是当世顶尖战力，整个钦天监供奉中也不过五指之数，且大多常年闭关或云游在外。
“贫道可执掌雷火印。”清朗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清尘道长缓步踏入。他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气息已稳定在筑基巅峰。“龙门派雷法虽不及龙虎山专精，但对付阴邪之物，尚有几分把握。”
南烨真人看向周不言：“周真人新悟玄黄道炁，最擅调和诸力、稳固根基，操控避水金钟罩非你莫属。至于穿山破地梭……”
“贫僧愿往。”浑厚佛号响起。
一个身披旧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老僧不知何时立于堂外。他面庞枯瘦如古木，双目却清澈如婴童，周身隐隐有檀香缭绕。
“慧明大师！”南烨真人眼中闪过喜色，“您云游归来了？”
“昨夜方归，便感应到汴梁妖氛冲天。”慧明大师步入堂中，朝周不言合十一礼，“周真人在开宝寺诛邪之壮举，贫僧已有耳闻。此番邪阵祸及龙脉，佛门亦不能坐视。”
周不言还礼，心中稍定。这位慧明大师他虽未见过，但神识感应下，对方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中期，且佛法精深，正能克制邪秽。
“如此，人手齐备。”南烨真人精神一振，“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准备，午时三刻阳气最盛时下水破阵！”
午时将至，汴河码头。
原本繁忙的漕运码头已被御林军封锁。河面上，三艘特制的铁甲战船呈品字形排列，船身刻满避水符文。中间主船上，南烨真人、周不言、清尘、慧明大师四人肃立船头，身后站着十二名钦天监精锐弟子，各持阵旗法器。
赵破虏全身披甲，亲自率领三百御林军沿河布防，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周真人。”南烨真人递过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钟，“此乃避水金钟罩核心法器，需以真元持续温养催动。入水后，你需分心维持金钟罩，自身安危……”
“真人放心。”周不言接过青铜钟，入手微沉，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篆符文。他渡入一缕玄黄道炁，小钟顿时泛起淡金色光晕，发出低沉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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