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位于皇城东南角,乃钦天监观测天象、推演历法之所,是一座高达九丈的汉白玉石台,台顶开阔,设有浑天仪、圭表等诸般仪器。其下,依地脉走向,掏空山石,建有一座隐秘的修行静室,名为“地枢”。
此地汇聚着汴梁城地脉流转中散逸出的、极其微薄却精纯的“地脉清气”,虽远不足以直接提升修为,但对于温养神魂、稳固道基、辅助疗伤有着奇效,乃是宫中供奉与钦天监高层偶尔闭关的宝地。
此刻,赵破虏亲自护送周不言进入地枢密室。密室不大,约三丈见方,四壁镶嵌着能吸收杂光、只透出柔和白晕的萤石,地面刻有复杂的聚灵阵纹,中央仅有一个简朴的蒲团。甫一踏入,周不言便感到一股沉静、厚重、充满生机的气息包裹全身,体内那新生的能量流竟自发加速运转了一丝,连神魂的疲惫感都稍减。
“周真人,此地绝对安全,末将已安排最可靠的心腹在外围守卫,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您尽管放心疗伤。”赵破虏郑重道,眼中充满期待。他知道,周不言的恢复速度,直接关系到接下来应对汴河危机的胜算。
“有劳赵将军。”周不言点头,不再多言,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赵破虏悄然退出,厚重的石门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密室内,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静谧,唯有地脉清气如同看不见的泉水,缓缓流淌。周不言先服下了双倍剂量的“凝神玉露”与“九转还丹”,又将赵破虏找来的几味通脉固本的草药嚼碎吞下。随即,他摒弃所有杂念,五心朝天,沉入最深层次的入定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引导药力修复伤势,而是主动以那缕玄黄道炁为核心,统御全身新生能量流,展开了一场对自身道基的全面“内观”与“重构”。
神识如丝如缕,沉入丹田。那缕玄黄道炁,经过连番恶战、数次透支、丹药滋养以及昏迷中的自发梳理,此刻已不再是初生时的微弱游丝,而是变得凝实了许多,如同一小团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温润玄黄光泽的云气,居于丹田中央,成为新生能量流毋庸置疑的核心。
周不言“看”着这团玄黄云气,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明悟。它之所以能调和神农气、祖蛊之力、祝由术、却邪剑意等诸多不同属性的力量,并非强行压制或吞噬,而是因其本身似乎就蕴含着一种更高层次的“秩序”与“调和”的法则碎片。它仿佛天地初开时那一缕最本源的“中和”之气,能承万物,能化万气。
“或许,这才是我道途的真正方向……不是单纯的医,不是纯粹的法,而是以这缕‘中和’之道炁为基,融汇贯通诸般所学,走出自己的路。”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周不言的心湖。
他不再犹豫,将全部心神沉浸于对这缕玄黄道炁的感悟与引导之中。他不再将其视为一种工具或能量,而是尝试去理解它的“本性”,去共鸣它的“韵律”。
在地脉清气源源不绝的滋养下,在丹药磅礴药力的支撑下,周不言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循着玄黄道炁与地脉清气之间那微弱的共鸣,不断下沉、延展。
他“看”到了密室之下,错综复杂、如同人体经脉般的地脉网络。这些地脉中,流淌着色泽不一、性质各异的“地气”——有厚重沉稳的戊己土气,有灵动滋润的壬癸水气,有锋锐肃杀的庚辛金气,有生机勃发的甲乙木气,还有炽热跃动的丙丁火气。五行之气并非孤立,而是以某种玄妙的规律相互转化、流转不息,共同构成了大地生机运转的根基。
而在这五行地气流转的某些关键节点,周不言隐约察觉到了几处不协调的“淤塞”与“晦暗”。这些节点散发出的气息,与汴河之下那邪阵、与玉津池的暗红光膜、与灵感塔基的蚀痕,同出一源!正是九菊一派布下的“地脉蚀根”邪阵,如同附骨之疽,寄生、扭曲、污染着正常的地脉流转!
尤其是一处位于汴河正下方、规模最为庞大的晦暗节点,其散发出的邪恶、死寂、贪婪的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无比!那里,必然就是侵蚀龙脉主干的核心邪阵所在!
就在周不言的意识试图更靠近那核心邪阵,以探究竟时,一股远比玉津池那持幡邪修强大十倍、冰冷百倍的恐怖意念,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猛地自那晦暗节点深处苏醒,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毁灭一切的欲望,朝着周不言探出的意识碾压而来!
这意念之强,远超周不言所见过的任何存在!仅仅是一丝余波扫过,就让他如坠冰窟,神魂剧震,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冻结、撕碎!
危急关头,他丹田中那团玄黄云气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同样古老、却中正平和、仿佛代表着天地本身意志的“秩序”之力迸发而出,护住了周不言即将溃散的神识,并将其迅速拉回!
“噗——!”
密室内,盘坐的周不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丝丝冰碴!他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周身气息剧烈波动,体表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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