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站在福康堂二楼窗帘后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清街对面的一切。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勾开一道窄缝,目光越过午后慵懒的阳光,落在那两辆缓缓停靠在茶餐厅门口的黑色轿车上。
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
为首的约莫五十岁出头,灰白的卷发整齐地向后梳拢,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对灰蓝色的眸子,像冬日的海水。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三件套西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但走路的姿态稳健,手杖更像是装饰而非辅助。
他身后跟着五个年轻人,同样的卷发、高鼻梁,同样的沉默肃然。
六个人在荣记门口站定,为首者抬头看了看茶餐厅褪色的招牌,低声说了句什么——不是英语,不是王强听过的任何一种欧洲语言。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车流不算密集的街道,准确落在福康堂二楼这扇只拉开一道窄缝的窗户上。
王强没有躲。
隔着三十米的距离,隔着车流人声,隔着正午刺眼的阳光,那人的目光像两支冰凉的箭,不偏不倚地射过来。
他微微颔首。
王强没有回应,只是放下了窗帘。
“白玲。”他的声音很轻,“后门能走吗?”
白玲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见他脸色异样,立刻放下笔:“怎么了?”
“来了不速之客。”
白玲没有多问。她迅速把桌上散落的材料收进暗格,又从衣柜底层取出一件王强的旧夹克。这套动作她演练过无数次——三个月前福康安保解散那天晚上,王强就对她说:如果有人直接找到福康堂来,不是雷洛,就是比雷洛更麻烦的人。
她不知道此刻来的是谁,但她知道,能让王强说出“不速之客”这四个字的人,绝不简单。
“从后巷走。”她把夹克递过去,“巷口有辆送货的三轮车,老马白天停在那儿的,钥匙在车座底下。”
王强接过夹克,没急着穿。
“我不走。”他说,“你走。”
白玲愣住了。
“王强……”
“他们是来找我的。”王强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来之前先看我窗户的位置,来之后六个人站成两列,主事者居中——这是军人的习惯。不是港岛警察,不是英国人,也不是雷洛能请得动的江湖打手。”
他看着白玲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不会空手来。你留下来,我会分心。”
白玲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说我不走。想说你每次遇到危险都让我先走,好像我是件易碎品。想说我也是福康安保的一员,我也能帮你做很多事,不只是躲在后方整理文件。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王强说得对。
她留下来,他确实会分心。
“我在老马那儿等你。”她深吸一口气,“天黑之前你没来,我就报警。”
王强笑了一下。
“去吧。”
白玲转身,脚步很轻,很快。她没有回头。
王强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听着后门轻轻开合的声音,才慢慢把那件夹克穿上。
他没有从后门走。
他下了楼,打开福康堂的正门,把半掩的卷帘门完全拉起来。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照得店内那些排列整齐的药柜镀上一层暖金色。
他站在门槛内,看着街对面那六个人穿过车流,向福康堂走来。
为首的老者在门口停住脚步,灰蓝色的眸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王强,又越过他看向店内——那排药柜、那张方桌、柜台后白玲常坐的那把椅子。
“王建国先生。”老者开口,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每个音节都像被砂纸打磨过,“冒昧来访,请原谅。”
王强没有说“请进”,也没有让开门口。
“您是哪位?”
老者微微颔首,像是对他的警惕表示赞赏。
“我姓罗斯柴尔德。”他说,“你可以叫我老罗斯柴尔德。”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因为港岛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但王强知道。
巴黎、伦敦、纽约、维也纳。银行业、矿业、铁路、苏伊士运河。两百年的财富积累,五大家族的权力网络,两次世界大战中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的古老姓氏。
他们从不做没有目的的拜访。
“罗斯柴尔德先生。”王强让开半个身位,“请进。”
老者点点头,独自跨进门槛。那五个年轻人没有跟进来,分两列守在福康堂门口,站姿笔挺,目光警惕。
王强关上卷帘门,把正午的阳光和街对面茶餐厅老板娘好奇的视线一并隔绝在外。
“茶,还是咖啡?”他问。
“茶。”老者把手杖靠在一旁,在方桌边坐下,“我在上海住过七年。龙井、普洱、大红袍,都喝过。”
王强从柜台后取出那罐白玲常喝的大红袍,烫杯、洗茶、冲泡。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老者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端在掌心,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王先生,”他忽然开口,“你知道犹太人为什么在全世界都不受欢迎吗?”
王强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土地。”老者说,“两千年了,我们散落在世界各地,经商、放贷、做医生、做律师。我们善于在任何陌生的土地上扎根、生长、积累财富。可是每过几十年、几百年,总有人跳出来说:你们该走了。”
他顿了顿。
“然后我们就得走。带着几代人的家业,带着孩子和老人,重新寻找下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王强静静听着。
“我父亲是1938年离开维也纳的。”老者看着杯中茶水的涟漪,“那年我十三岁。纳粹占领奥地利的第一周,我们家在维也纳市郊的别墅被没收,银行账户被冻结。我们一家七口挤在一辆福特轿车里,从维也纳开到巴黎,开了两天一夜。”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悲伤,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那辆车是我们家唯一没有被没收的财产,因为它在三天前送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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