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的后半夜,寒风像淬了冰的锯齿,“滋啦——滋啦——”在青砖屋脊上死拖。雪粒子混着风,打在脸上又麻又疼,把估衣市口的幌子刮得直抽抽,像哭哑了嗓子。我把破棉袍的领子往紧裹了裹,手插在怀里,死死按住那卷从德国银行保险库盗出的真图——纸张被体温焐得发软,背面的血渍却依旧硬邦邦的,硌得掌心发疼。
我在估衣市口来回转了三圈,脚步踩在冻结的雪泥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眼角余光扫过街角的杂货铺、墙根的草垛,连暗处猫眼的反光都没放过——确定没有尾巴跟梢,这才矮下身子,像一只夜猫,钻进了“荣升澡堂”那扇吱呀作响的后门。
澡堂子白天总是腾腾冒着白汽,温暖得像娘的怀抱;可这深更半夜,却黑咕隆咚的,浑身透着凉气,像一口刚熄火的大铁锅,把所有生气都闷在了里头。我脚下踢到个空木盆,“哐当”一声响,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用看也知道,赵四爷把这场子包得严严实实。所谓“清账”,不过是个幌子——三十条火枪早摆成了一字长蛇阵,几个铜质浴缸被挪来当了炮台,枪口统统对着后门方向,就等我燕子李三自投罗网。
他为啥这么恨我?三个月前,我摸进他的货仓,偷了半箱上好的烟土,转手卖给了天桥的“烟泡刘”,换了一百块现大洋,给我姐赎身。可我没想到,那烟土是他要孝敬张宗昌的“孝敬钱”。赵四爷当时就放了话:“见了李三,先卸一条腿;卸完腿,再慢慢算这笔账。”
今晚我来了,不是来送腿的,是来送他一座金山——外加张宗昌那颗脑袋。
澡堂大厅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圈像一摊凝固的血,把周围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赵四爷光着膀子坐在藤椅上,摇椅来回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他胸口纹着一个硕大的“通”字,红色的纹身像被烙铁烫出来的,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面前的长条案上,三十条“汉阳造”摆得整整齐齐,枪机全张,黑洞洞的枪口像三十张饿疯了的嘴,正张着等猎物。案几两旁,站着两排黑衣徒弟,个个面无表情,腰里别着亮闪闪的斧头,手里都攥着一把锉刀,“嚓嚓——嚓嚓——”地磨着,火星子溅起来,在暗处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又迅速熄灭。
我迈进大厅,手腕一甩,把身上的破棉袍扔在地上,露出精瘦的上身。刀伤、灼伤、猫抓的疤痕,横七竖八地爬在身上,在灯光下泛着铁色的光——那是我在这江湖上闯荡的印记。
赵四爷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落在砖地上,声音像钝刀割牛皮,又涩又沉:“李三,识相点,把腿自己搁案上,省得爷动手。”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那笑比哭还难看,喉咙里像卡着沙子:“四爷,我就两条腿,卸了一条,以后走都走不动,还咋给您送钱?”
他抬了抬眼皮,三角眼里全是凶光:“钱?你欠老子一百现大洋,这三个月利滚利,早滚到三百九了。拿钱来,少一个子儿,依旧卸腿。”
我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啪”地一下拍在长条案上——不是银元,是那张带着血斑的藏宝图。
赵四爷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像老猫嗅到了腥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啥玩意儿?”
我伸手把图展开,油灯的光线洒在纸上,德国银行的金色火漆印、被火烧得发焦的纸边、渗透纸张的暗红血纹,还有上面画着的半座山、半条河,统统在灯下露了相。“张宗昌的藏宝图,就这半张。另一半还在德华银行的保险库里,两张合起来,够买下半济南城。”我的声音不高,却像在满屋子的寒气里扔了一颗炸雷。
磨斧头的“嚓嚓”声骤然停了,锉刀也被扔在地上,发出一阵乱响。满屋子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四爷用烟杆儿轻轻拨了拨图纸,指尖微微发颤,“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这东西……是真的?”
我从腰里掏出一块金表,“咔”地一下打开。表盖里贴着一张小照片,照片背面的血指印,与图纸上的血纹对在一起,严丝合缝。“四爷,这表是张宗昌身边的物件,您总认得吧?表是真的,图就假不了。再说,帅府的七姨太,是我亲姐。这图,就是她偷偷交给我的。”
赵四爷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笑了,露出嘴里的金牙,在灯下闪了闪:“小子,你想拉老子下水?张宗昌兵多粮足,手里的家伙比我这三十条枪厉害十倍。老子犯不上为几张破纸,跟他拼命。”
我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蚊蝇嗡嗡,只有他能听见:“不用拼命。只要您借我三十条枪,再借我一个人——‘土行孙’。”
土行孙,赵四爷手下的头号爆破手,天生会挖地道,当年炸济南老城墙,就是他带人干的。赵四爷挑了挑眉,三角眼里多了几分警惕:“你要诈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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