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酒瞥见其中封存着一张婴儿纯净的笑脸，它小心翼翼将凝胶涂抹于暗处。凝胶迅速融合，那片区域恢复光晕，婴儿笑脸在光芒中闪亮三次，彻底消散。
——高效，洁净，环保，毫无浪费！
林三酒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一个有悖常识和认知的世界。
剧烈颠簸传来……
轿子为避开路面上封存完整婚礼记忆的凸起，猛然倾斜。惯性之下，左肩那根扎得最深的刺，狠狠往肉里拧进半圈。
“呃！！！”
林三酒闷哼，眼前一黑。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却也让他抓住了一线生机，轿子的晃动，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借轿子晃动之机，他扭转被固定的左肩。没有蛮力对抗，怕惊动外面的深潜者，只是以肌肉牵引骨骼错位，一点一点，让那根珊瑚刺在血肉中松动。
动作极慢，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刺缘刮过骨头的嘎吱声，在死寂的街道里格外清晰。
又经过一个岔路口，轿子再度发生倾斜。
林三酒猛然吸气，全身肌肉绷至极限，借最大惯性，朝反方向全力一挣。
“咔嚓——！”
左肩珊瑚刺，齐根断裂！
一半带血留在轿上；另一半仍深嵌肩胛附近。断裂处，黑血如泉喷溅，裹挟着细碎如尘、泛着幽蓝银芒的晶体簌簌洒落。
“嘶——”林三酒牙关紧咬，喉间滚出半声闷响，硬生生将惨叫压回体内。
一滴黑血甩出，在空中划过长弧，直坠下方，正落在轿子碾过的、渗出“童年甜蜜”情绪液体的蜡质路面上。
嗤啦——！！！
黑血与情绪接触的瞬间，路面疯狂沸腾翻滚，炸开密密麻麻的气泡！
蒸腾的雾气扭曲凝聚，竟短暂投射出一幅画面：老式居民楼的楼梯间，水泥台阶磨得光滑。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洗白的碎花裙，赤脚坐在第三级台阶上。她低着头，小手笨拙却认真地拆开一颗廉价草莓牛奶糖的糖纸，抚平皱褶，夹进膝盖上的旧作业本，然后把那颗粉红色的糖块放进嘴里，眯起眼睛，脸上绽开毫无杂质的笑容。
林小雨，七岁。
画面仅存在两秒。
林三酒死死盯着雾中妹妹的笑容，喉咙哽塞，无声。胸腔中那颗几乎停滞的心，被这抹笑狠狠揪住，痛得窒息。
妹妹的笑脸，是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光，是他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街道两侧，所有深潜者匀速旋转的漩涡眼，齐齐停滞。
“……这是什么？”先前那个异类，虚搭的触手猛然攥紧，将身下路面掐出深深凹痕。
“亵渎——！！！”
混合七种痛苦音调的尖啸，自队伍前端炸裂！一直背对引领前行的高大身影，缓缓扭头转身。
林三酒看清了它。
这位比普通深潜者高出近半，躯干覆满暗金色厚重甲壳，表面蚀刻着无数缓慢蠕动的发光符文。
最可怖的是头部，有别于其他深潜者光滑的蛋壳脑袋，它有七张人类面孔叠加融合：皱纹深刻的痛苦老妪，目眦欲裂的暴怒中年，空洞绝望的苍白少年……七张脸在有限的颅骨空间中缓缓交替浮现。
这位，可能是深潜者的“王”。
它的触手也与常者不同。
诡异畸变的背部伸出七条鞭状附肢，覆满反向骨刺。
此刻，对应“暴怒中年”面孔的骨鞭已然扬起。
那骨鞭由无数细小人体脊椎粗暴拼接而成，每一节皆反向扭曲，摩擦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鞭梢非尖，而是一个形似七鳃鳗口器、布满层层旋转利齿的圆形吸盘。
骨鞭撕裂粘稠空气，直指空中即将溃散的小雨幻影。
但在击中前，掀起的狂暴气流先扫过林三酒的脸。
这股蛮横气息钻入鼻腔，直冲大脑。
林三酒感觉嗅觉神经上所有关于“气味”的记忆，正被暴力擦除格式化。世界的味道正在褪去，即将被写入唯一允许存在的标准值：神血的腥甜，记忆蜡的陈腐。
甚至产生一种感觉：他的意识在消散，属于“林三酒”的一切，正在被剥离。
就在认知即将清零的临界点。
另一股味道，霸道张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市井烟火气，从记忆深处轰然炸裂。
焦糊味！
滚烫铁锅上，猪油燎过隔夜米饭的焦香，带着镬气，呛人又亲切的焦爷炒饭的味道！这味道，是他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最温暖的烟火气。
这味道不该存在！它不该在这里！
“嗷——！！！”
咆哮从每一个濒临格式化的细胞深处炸裂！
皮肤自胸口信标处开始撕裂。
黑色兽毛疯长，骨骼扭曲重组的声响令人牙酸，四肢拉长，利爪弹出森然寒光，“疯兽”的黑豹形态展现。
这是林三酒的底牌，星之种碎片强化了他的能力。
只是这一次，“疯兽”的异化有点不一样。
左肩刚刚撕裂、涌出黑血的伤口处，血肉狰狞外翻，数十根尖锐的、幽蓝与银白光芒交织的结晶簇，破开皮肉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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