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纷乱变幻，程真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扔进了熔岩灯的内部。
上方的纯白色光芒已经迅速远去，周围泛起一团团的亮红色斑块，好像某种水生生物一样滚动、变形、上升，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星云，或是原初海洋中有机生命最初的起点。
当然，在他【灵觉】的视野中，这些不过是泛起的能量、在时空交界之处湮灭消散的余波。
这样的余波越来越多，也就说明他离真正的“修罗界”越来越近了。
他继续向下。
光影构成了形状，组成了体积，成为了物质；时空跟着物质出现，在他视野中编织成一张越来越密集的网，又构成了地面、天空和看着像是石柱一样的结构。
脚下的支撑在下一个刹那凝实，程真挺起腰背、站直了身体。
他拽了拽腰上的“长生索”，发现它并没有像预想一样绷紧或是吊在天空上，倒像是延长了无数倍，垂落在后方的地面上，一直延伸到看不清方位的远方。
抬头看去，头顶上、脚底下，四周都布满了缠绕蛛网状的物质，包裹着土壤、岩石，布成了好像蜘蛛巢穴一样的四通八达的洞窟。
遍地泛着的红光像是某种血色，不知道是从什么光源发出。
程真往前走了两步，眯了眯眼睛，突然转头，撕开岩柱上的蛛网，从里面掏出一张泛黄残破的报纸。
是日文的《每日新闻》，头版上轻飘飘地写着“大东亚终战”的文字；
报纸本身好像被血染透了一样，连上面的铅字都已经看不清楚。
“好一个‘终战’……明明是接受波茨坦宣言、无条件投降。”
程真随手把报纸扔掉，冷冷地自言自语：“怪不得你们这些家伙，连好好去死都办不到，还在这做什么找到九十九个替身、重新行走于世间的春秋大梦。
“你们的骸骨就在这里吗？看我一个个地找出来，让你们一了百了！”
他轻轻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心神彻底沉浸于【灵觉】的感知之中。
不久之后，他忽然扭过头，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
张小灵额头上渗出冷汗。
她看了一眼身边仍然闭着眼睛的高豆豆，手拈法诀、朝着这个姑娘划了几个圈；金色的光芒从她手边涌出，化作一道道光环、围绕着高豆豆开始缓慢旋转。
龙虎山的金光咒，最主要的功能就是护持修道之人；
高豆豆也上了张小灵在训练营中的课，因此不单算是修道之人，还是龙虎山正一道的记名弟子，这护体金光对她也一样有效。
可是就这一个动作，已经差不多耗光了张小灵所剩无几的法力，让她拄着身边的法坛，忍不住连着深呼吸好几口气，眼角稍微有点冒了金星。
“糟了，月信的影响比预想中还要严重……难道是在这段期间强行开坛、导致精气混乱、元神受扰？”
她默默想着。
但此时面前的情势已经由不得她再想别的，曾经在上次被程真挡住、一拳拳打到消灭的那些黑气已经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再一次出现，纠集于法坛之前，构成了一个个好像包裹在烟雾中的人形。
“我们警告过你们这些支那人、不要再多管闲事！”
伴着浓重的口音，那个带着大檐帽、披着大氅的身影从黑气中出现。
张小灵神色一凛，向前一步，义正辞严地说：“你们这群侵略者，已经死了还赖在中国人的土地上作祟，我就一定要管！”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只能去死！我们生前无法完成天皇的命令，死后也一定要完成！”
军官刷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佐官佩刀，怒喝着指向了张小灵。
周围的其他黑影也是咔的一声军靴踏前，手中的刺刀嚓地一声一起举上前来。
张小灵法力仍未恢复，只能怒喝一声，说道：“你们敢！你们忘了上次被击败的事情了吗，竟然还敢在此逞凶，当心我请出祖师爷的法器，令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对面的黑影停顿了一刹那。
但是领头的那个佐官只是一声冷笑：“上次那个男人不在，修罗界的入口被强行打开了，他是不是在修罗界里？至于你，一介女流……什么祖师法器，你要是有的话还不早就拿出来了！”
张小灵咬牙说：“你尽管试试看！”
……希望对方能被吓住吧，因为她身上真的没有什么法器，就算有、此时也无力驱使。
龙虎山的道术传承以斋醮科仪、符箓使用为主，虽然也有内丹修炼，但毕竟不是像全真道那样的一心“丹鼎清修”的派别；
此时法力运转大受阻碍，就算还能用提前准备好的符咒顶一顶，肯定也没法坚持太长时间。
不知道修罗界里的程真又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张小灵只看见面前的日军佐官冷笑了一声：
“臭道士，你不用再装了，你身上明明就有一股血腥味，精神两衰，难道还敢与我们为敌？”
张小灵面色不变，还是那句话：“你试试看！”
佐官擎着手中的刀，用日语高呼：“修罗界不消失、我们便是不灭的，七生报国、死后亦然，突击！”
身边的士兵高呼：“天闹黑卡，板载！”
枪口和刺刀放平，向着张小灵便是冲了过来。
他们身上缠绕的阴气，隔着数尺之远便犹如针刺透骨，直接压迫到这边张小灵的面前，令她双手之上忍不住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张小灵目眦欲裂，嘴角往下一撇，怒喝：“妖孽尔敢！”
手向上一挥，道袍袖口无风自动，数张提前准备好的朱砂黄符立时飞了出去，再在她面前的空中爆开几团明亮的火光。
面前的日军厉鬼虽然凶恶异常，沾上火光的却是无不突然如投入沸油的鱼一样，浑身冒烟、本能地跳起来，被那附骨之疽一样无法熄灭的火焰逐渐延烧、包裹。
但是，张小灵忽然看见，这些化成灰烬的黑影很快又从背后走廊里幽深的黑暗中冒出来，源源不绝地跟着前队冲锋向前。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这时，张小灵感觉下腹一痛，浑身的法力突然溃散，不禁大惊失色。
面前符咒燃烧的火焰骤然一暗，五六个日军厉鬼已经冲了过来，手中卡在步枪枪口上的30式刺刀毫不留情地向着她的身体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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