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萧远终于脸色大变，「您这是何意？无凭无据，怎能搜查亲王府邸？臣乃……」
「凭据？」萧衍打断他，指着榻上的阿依娜，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痛楚，「她就是凭据！朕，就是凭据！拿下！」
最后两个字是对着殿内侍卫吼出的。立刻有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虽不敢直接扣押亲王，却也呈包围之势，将萧远“请”到了一旁，严密看守起来。萧远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从容关切的面具，眼神阴冷地看着萧衍，又惊疑不定地瞥向龙榻上的阿依娜。
乾元宫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屋外的雨声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萧衍不再理会任何人，大步回到龙榻边，紧紧握住阿依娜冰凉的手。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此刻却无力得让他心慌。
「阿依娜……」他俯下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温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撑住，朕命令你撑住！朕已经知道是什么毒了，朕已经派人去找解药了！你听到没有？你不准死！」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急切，或许是感知到了解药的希望，阿依娜的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濒死的蝴蝶挣扎着想要扇动翅膀。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萧衍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吵……好吵……」那微弱的气音，夹杂着清晰的心声再次涌入他脑海，「……萧衍……你好凶……吓到他们了……」
都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在心里吐槽他凶？！
萧衍又是想笑又是想哭，心脏酸涩得厉害，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愈发低柔：「好，朕不凶。只要你醒过来，朕以后都不对他们那么凶了。」
「……真的？」心声带着一丝怀疑。
「君无戏言。」萧衍郑重承诺，眼中只有她一人。
「……哦……」心声微弱下去，似乎又陷入了昏迷。
但这一次，萧衍心中的恐慌却奇异般地减轻了些许。她能“说话”，就证明她还有意识，还有那份独特的生机在护着她！
他抬头，对着那群还在发抖的太医怒吼，声音却克制了许多：「还愣着干什么！继续施针！用药吊着她的命！解药马上就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瞬都如同煎熬。
终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暗卫首领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和一个瓷瓶，身上带着血腥气：「陛下！睿亲王书房暗格内搜出毒方，与院正核实，正是‘绿蚁醅’之毒！陈太医也已拿下，从其贴身衣物中搜出此解药！反抗时已被格杀！」
找到了！
萧衍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一把夺过玉盒和瓷瓶，递给院正：「快！查验无误，立刻给公主用药！」
院正连滚爬爬地接过，与几位太医紧急查验后，确认无误，连忙将解药化开，小心翼翼地喂入阿依娜口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衍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依娜。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阿依娜苍白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极细微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仿佛顺畅了一些，不再那么气若游丝。
院正颤抖着手再次诊脉，片刻后，激动地老泪纵横：「陛下！陛下！毒性止住了！心脉稳住了！公主……公主吉人天相，活过来了！」
「呼——」
整个乾元宫，仿佛所有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甚至软倒在地。
萧衍猛地闭上了眼，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他缓缓坐倒在榻边，依旧紧紧握着阿依娜的手，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久久没有抬头。
没有人敢打扰他。
只有跪在一旁的萧远，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完了！
良久，萧衍才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帝王的冷硬，但看向阿依娜的眼神，却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入锦被中，细致地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狼藉的殿内，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的萧远身上。
那眼神，已然是在看一个死人。
「将睿亲王萧远，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处理完这一切，萧衍挥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两名心腹太医在外殿随时候命。
内殿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回到榻边，坐下，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阿依娜依旧苍白的脸颊。
「阿依娜……」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你吓死朕了。」
「朕从未如此害怕过。」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清晰，对着昏迷的她，坦白了这个隐藏已久的秘密。
「其实……朕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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