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紫檀木雕花椅在苏媚儿起身时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嘎。
不是木头老旧的那声响,是椅面雕花缝隙里卡着的一粒血菩提籽被压碎的声音。
这颗籽是苏媚儿三天前剥血菩提时从指缝漏下去的,她没捡。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她在醉仙楼每一张椅子底下都藏了东西。
苏媚儿这间包厢靠窗第一张椅子下面压着一枚噬心蛊卵,第二张椅子下面嵌着一根淬了碎心散的银针,第三张椅子腿内侧贴着一张雷火散的引爆符纸。
她管这叫“退路”。
每次和人谈生意之前她都会先把退路布置好,不是怕死,是喜欢那种“随时可以掀桌子”的感觉。
她这辈子最喜欢的声音不是掌声不是笑声不是求饶声,是桌子被掀翻时杯碗碟盏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那种声音让她觉得踏实。
此刻她没有掀桌子。
她站在醉仙楼二楼的包厢窗边,窗外是云锦城黄昏时分的市井喧嚷,卖糖葫芦的吆喝、铁匠铺的锤声、灵兽栏里妖兽的嘶鸣混成一锅稠粥。
她端着忘忧露没有喝,把酒倒在手心里搓了搓抹在脸上当胭脂。
酒液渗进她脸上细密的毛孔,与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微循环混合,形成一种极淡极自然的红晕,比任何胭脂都真。
这是她研究了很久的技巧——用微量的酒精扩张面部毛细血管,让脸色呈现出少女羞涩时才有的粉红。
她观察过一千多个少女害羞时的面色变化,用了一百年时间精确控制酒精浓度和扩散半径,现在她能在半息之内让自己脸红到恰好让人心动又不至于让人起疑的程度。
她在实验玉简里把这个技巧命名为“脸红术”,备注栏写了一句:“比胭脂好用。胭脂会花,脸红不会。”
阴九幽站在醉仙楼对面的屋顶上。
屋顶是青瓦斜檐,檐角蹲着一只石雕螭吻,螭吻嘴里衔着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在黄昏光线下还没亮,但珠面上映着对面窗内苏媚儿抹脸的动作。
阴九幽看着那颗夜明珠里扭曲的倒影,苏媚儿的身影在珠面上被拉得很长很瘦,像一根被揉皱又扯直的红线。
红线一头系在她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穿过醉仙楼的雕花窗棂,穿过云锦城的城墙,穿过青丘拍卖行的贵宾室,穿过刑殿北方总部的断壁残垣,一直连到城外乱葬岗里一座无名小坟。
坟很小,只够埋一个三岁的孩子。
坟前没有碑,只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干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弟”字,是苏媚儿亲手刻的。
她刻这个字时嘴里还含着她弟最后一颗蜜饯的残渣,蜜饯是甜的,她弟的血是咸的,两种味道在她口腔里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她至今无法归类的复合味型。
她在实验玉简的味觉分册里把这个味道标记为“待定”,一直没有归类,因为每次尝到这个味道时她的眼泪腺会自动分泌,她控制不住。
不是千泪真经那种功法驱动的流泪,是纯粹的生理反射——泪腺对特定味觉信号的自主应激反应。
她讨厌这个反射,试过用化骨散烧掉泪腺,但烧掉之后唾液腺会代替泪腺分泌液体,量更大,更难控制。
后来她放弃了,每次尝到这种味道时就仰起头,让眼泪顺着眼角流回泪腺导管里,不滴出来。
她练了三千年,现在已能做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一滴不掉。
她管这叫“含泪术”。
苏媚儿站在醉仙楼二楼的包厢窗边,窗外天光已暗,夜明珠开始发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
影子在珠光下轻微晃动,不是因为风,是因为她的手指在发抖。
每次杀完人之后她的右手食指第一关节会轻微震颤,幅度极小,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影子会把震颤放大。
她此刻正盯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数食指的颤动次数。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四下时她用左手按住右手食指,用力捏住指关节,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月牙形血印。
血渗进她猩红的指甲油里,分不清是凤仙花汁还是血。
她松开手,手指不抖了。
她在实验玉简的行为控制分册里记了一笔——“右手食指震颤可用物理疼痛压制,副作用是指甲油脱落速度加快。本月已补涂七次。”
阴九幽从屋顶上走下来。
他没有走楼梯,没有用遁术,只是从檐角沿着墙壁垂直走下来,脚步踩在墙面上如履平地。
墙面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青苔,青苔在他脚底踩过时自行避开,等他走过又自行复原。
他走到醉仙楼后巷时路过一个正在倒泔水的小伙计,小伙计抬头看到一个黑袍人从墙上走下来,嘴里的馒头掉进了泔水桶。
阴九幽从他身边走过时顺手从泔水桶里捞出那个馒头,放在小伙计手里。
馒头是干净的——泔水在他伸手的瞬间自动分开了一条缝,馒头落进他掌心时一滴泔水都没沾上。
小伙计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不是因为威压,是因为泔水桶里那层油花在黑袍人路过时忽然平静如镜,映出了他三岁时娘亲在灶前揉面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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