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后,大地开始变软。
不是泥泞的软,是肉质的软。
地面踩上去不再是土石的硬质触感,而是一种微微下陷又微微回弹的韧。
每一脚踩下去,脚底都能感觉到地面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搏动,像踩在一头巨大活物的皮肤表面。
搏动的频率极慢极慢,慢到走很久很久才会等来下一次搏动。
但每次搏动传来时,从脚底一直震到颅顶,全身骨骼被那个频率带着共振,共振时骨头缝里会涌出一种极细极密的酥麻。
不是痛,不是痒,是骨头自己在微微发颤。
阴九幽走在肉质平原上。
夜色极深,没有星没有月,天空是一整块密不透光的魔幕。
魔幕是魔域深处喷出来的魔气在高空凝结成的气层,把整片大地罩住。
魔幕表面有极细极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纹路的形状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蛇身互相绞紧又松开,绞紧时魔幕往地面压下一寸,松开时魔幕往高空弹回一寸。
整片天空在呼吸。
肉质平原尽头亮着一盏灯。
灯是红色的,不是灯笼不是火把,是从一栋建筑物门楣上长出来的一颗人眼。
人眼极大,占据了整个门楣的宽度,眼白是暗红色的,血丝从眼球根部往瞳孔方向蔓延。
瞳孔是竖着的,竖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
转动的东西不是眼球本身,是封在瞳孔深处的一小团魔火。
魔火在竖瞳里日夜燃烧,烧的是眼珠原主人临死前最后看见的那个画面——
一个极深的夜晚,一扇极旧的门,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逆着屋里的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极淡极淡的剪影。
剪影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转身关上门。
门合上时,门缝里漏出来的最后一线光在那个剪影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极薄极亮的金边。
眼珠原主人看着那个金边,看到眼珠被挖出来。
客栈没有名字。
门楣上那颗人眼就是名字,来的人管它叫“红眼客栈”。
客栈的墙壁是用魔骨砖砌的,砖坯是魔域深处的骨魔弃壳——骨魔每次蜕壳时蜕下来的旧骨骼。
骨魔的骨骼在蜕下来之后还会继续生长,从骨膜里长出极细极密的骨芽。
骨芽往砖缝里钻,把整面墙长成一整块完整的骨板。
骨板表面布满了骨芽互相穿插形成的纹路,纹路的形状是骨魔自己蜕壳时那个蜷缩又伸展的姿势。
无数个姿势叠在一起,叠成整面墙。墙是活的。
门是魔皮绷的。
皮是从魔域一种叫“蜕皮魔”的魔物身上完整剥下来的。
蜕皮魔活着的时候每隔百年蜕一次皮,蜕下来的皮还保留着蜕皮魔自己的意识。
魔皮门被推开时会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是蜕皮魔蜕下这张皮时从喉咙里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那口气被封在皮的毛孔里,每次门被推开,毛孔被挤压,气就从毛孔里挤出来。
挤出来的叹息在门框边缘凝成一团极淡极薄的白雾,白雾里裹着蜕皮魔蜕皮时那个极疲惫极释然的瞬间——旧的皮从身上剥离,新生的皮第一次接触到空气。
凉。
凉得全身毛孔同时收缩,收缩之后又慢慢张开。
那一缩一张,是蜕皮魔每一百年唯一一次感觉自己还活着。
阴九幽推开魔皮门。
门在他手下发出一声极长极慢的叹息,白雾从门框边缘涌出来,涌过他的手背。
手背上的毛孔被白雾里的凉意激得微微收缩。
收缩之后松开,松开时,门已经在他身后合上了。
客栈大堂极深极阔。
天花板是魔晶矿脉的废矿层整片揭下来吊上去的,矿层表面无数颗半嵌在矿石里的魔晶碎粒在魔皮门叹息的白雾里微微发光。
光不是从魔晶里发出来的,是魔晶把大堂里所有活物的体温吸进去,吸饱了之后从晶格缝隙里往外返。
返出来的光带着被吸走体温的活物皮肤表面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润。
无数种不同的润混在一起,混成一种极淡极薄的暖色。
暖色从天花板洒下来,洒在大堂里每一个活物身上。
洒下来的时候还是暖的,落到身上时已经凉了。
大堂里摆着几十张桌子。
桌子的桌面是魔树树瘤横切出来的。
魔树长在魔域深处的尸泥里,树根扎进尸泥,把尸泥里残留的骨骼碎片、牙齿、指甲、毛发全部吸进树脉里。
这些吸进去的东西沿着树脉往上走,走到树瘤位置时走不动了,卡在树瘤的纹理里。
树瘤被切成桌面之后,那些骨骼碎片、牙齿、指甲、毛发就在桌面上露出极细极小的断面。
断面在魔晶的光里微微反光,反出来的光颜色各不相同——骨骼是灰白的,牙齿是淡黄的,指甲是半透明的,毛发是暗褐的。
每一张桌面上都嵌着无数个人的碎片,碎片被魔树的树脂浸透,凝成一种极硬极密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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