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该来。这太冲动,太不理智,太容易被深渊的“眼睛”捕捉到痕迹。沈炼的警告言犹在耳。家族长老的眼线也可能在暗处。她甚至没有勇气上楼,没有立场去敲开那扇门,像一个真正的妻子那样去照顾他。他们之间,还隔着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隔着前世葬礼上那道冰冷的背影,隔着今生他疏离如陌生人的眼神。
可是……冰冷的理智终究被更汹涌的情感淹没。她无法想象他此刻的痛苦,无法忍受他就这样独自在病痛和重压下煎熬。前世她错过了太多,错过了他的求救,错过了他的葬礼……今生,她至少……至少不能让他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
她打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灌入。她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亲自守在厨房熬了几个小时的、软糯温热的养胃粥。她快步走到公寓楼入口处的信箱旁,将保温桶轻轻放下。借着路灯微弱的光,她抽出一张便签纸,笔尖悬停片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两个力透纸背、却带着不易察觉颤抖的字:
保重。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漆黑的窗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个让她痛彻心扉又牵挂入骨的男人。然后,她迅速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黑色轿车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离。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不到一分钟,公寓楼入口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兜帽衫、戴着口罩的身影(张铭)如同鬼魅般闪出。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目光扫过苏清雪车子消失的方向,又落到那个静静放在信箱旁的保温桶上,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默然资本,张铭的电脑屏幕
幽蓝的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屏幕上打开的是一份经过精心伪造的“技术参数篡改报告”。他利用自己的权限,偷偷导出了周锐团队早期的一份非核心参数备份(真实),又截取了事故后泄露出去的那份被深渊篡改过的参数(伪造),然后利用专业软件进行了“天衣无缝”的比对。报告结论触目惊心:“内部存在明显恶意篡改痕迹,指向动机为技术讹诈或利益输送,时间点恰在事故前一周!”
这份伪造的报告,就是他张铭的投名状,是他向陈默“证明”自己价值、同时狠狠咬林薇和周锐一口的致命武器!深渊匿名邮件里那句“你的忠诚正被无声质疑”如同魔咒,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怨毒之火。
他需要机会,需要将这份“证据”递到陈默面前的机会!最好是在陈默状态不佳、判断力下降的时候!他焦躁地刷新着内部通讯软件,等待着陈默办公室的动静。就在这时,一个加密通讯窗口弹出,是他在技术部相熟的一个小弟(无意中成为深渊信息传递的跳板)发来的:
铭哥,刚听地下实验室值班的小王说,陈总好像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公寓了!脸色很差!
张铭的眼睛猛地一亮!机会!天赐良机!陈默病倒了!这正是他“挺身而出”、“揭露真相”的最佳时机!他立刻将那份伪造的报告加密打包,又编造了一条措辞急切、充满“担忧”和“忠诚”的信息:
陈总,万分抱歉深夜打扰!但事关公司存亡,有重大发现不得不报!我掌握了周锐项目核心技术参数被内部人员恶意篡改的确凿证据(附件),此事恐与安全事故有直接关联!我担心有人会对您不利!恳请面呈!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和即将报复的快感,按下了发送键。信息的目标,直指陈默的私人加密终端。深渊埋下的猜忌之种,在张铭的浇灌下,正迅速长成毒藤,悄然缠绕向默然资本最核心的支柱。
陈默的临时公寓
黑暗。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包裹着他。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记忆仿佛断片的胶片。只记得胃部那撕心裂肺的绞痛,视野里旋转的惨白灯光,以及勉强支撑着输入密码打开家门后,身体便彻底失去了力气。他几乎是摔倒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蜷缩着身体,像一只濒死的虾米。冷汗瞬间浸透了衣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内尖锐的痛楚。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泥沼中浮沉,前世被病痛折磨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提示音如同冰锥刺破黑暗,强行将他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拉扯出来。是他私人加密终端的紧急信息提示。
陈默挣扎着睁开眼,视野模糊一片。剧痛稍有缓解,但全身虚脱无力,如同刚经历了一场酷刑。他艰难地摸索着,终于找到了被扔在沙发上的终端。屏幕的冷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勉强聚焦,看到了张铭发来的那条信息。
“重大发现……参数篡改……确凿证据……与安全事故有关……担心对您不利……”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昏沉的意识上。内鬼?技术参数被篡改?还和周锐项目的事故有关?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深渊的毒计,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如此核心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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