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的空气,滚烫而焦灼。
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熔炉,悬挂在蔚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上,将尼罗河谷烤得如同陶器。城外的军营,延绵十数里,汇聚了整个上埃及的精锐。数十万士兵的汗水蒸腾起来,与马匹的喘息、皮革的腥膻、金属武器在烈日下散发出的灼热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属于战争的味道。
训练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战车卷起漫天黄沙,在模拟的冲锋中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步兵方阵一遍遍演练着盾墙的推进与长矛的攒刺,单调的口号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拉美西斯身着一套轻便的皮甲,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钢铁洪流。他的面容冷峻,眼神专注,仿佛一尊审视着自己作品的雕塑家。每一面飘扬的旗帜,每一个整齐的队列,都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
“陛下。”
一个清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属于这片阳刚之地的柔和。
拉美西斯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在这座军营里,只有她敢如此随意地靠近,也只有她的声音,能让这片喧嚣的背景瞬间变得宁静。
“怎么来这里了?”他问道,声音依旧平稳,但紧绷的肩膀却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这里的太阳太毒,会晒伤你的皮肤。”
苏沫走到他身边,为他递上一只陶杯,里面是浸着薄荷叶的清凉果饮。
“太阳再毒,也毒不过即将到来的刀剑。”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下方那片沸腾的营地,缓缓说道,“我看到了一台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陛下,它能碾碎赫梯人的任何抵抗。”
“这是埃及的骄傲。”拉美西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是的。”苏沫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但任何机器,都需要保养和维修。我们的士兵,就是这台机器最宝贵的零件。而我发现,我们只教会了他们如何去摧毁敌人,却忘了教他们,如何保护自己,以及如何拯救自己的同伴。”
拉美西斯终于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保护自己?他们有世界上最坚固的盾牌和盔甲。拯救同伴?战场之上,生死由诸神决定。”
“不。”苏沫的眼神异常坚定,她直视着拉美西斯的眼睛,“陛下,诸神决定的是命运的终点,而我们,可以在途中挽救无数本不该逝去的生命。我观察过往的战报,也询问过军中的老兵。一场大战下来,真正当场死于致命伤的士兵,或许不到三成。”
“那剩下的人呢?”拉美西斯皱起了眉头,苏沫的话语总是能引导他去思考那些从未关注过的领域。
“剩下的七成,”苏沫的声音沉重了几分,“他们死于流血不止,死于伤口腐烂发炎,死于无人救助的漫长等待。他们倒在战场上,明明还有呼吸,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鲜血一点一滴地流干。他们的死,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而是因为我们太无知。”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拉美西斯的心上。他见过太多次那样的场景,战斗结束后,战场上遍布着呻吟的伤兵,他们拖着残缺的肢体,绝望地呼喊着神祗的名字,最终在痛苦中死去。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将这视为战争必然的代价。
但现在,苏沫告诉他,这代价,本可以不必如此惨重。
苏沫从随身携带的皮袋中,取出几卷莎草纸,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上面,是她亲手绘制的图画,清晰易懂。
她指着第一幅图,那上面画着一个手臂受伤的士兵,以及一根布条和一个木棍。
“陛下,请看。当手臂或者腿部被利器割伤,血流不止时,我们可以在伤口的上方,用布条紧紧缠绕,再用一根短棍绞紧。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阻止大部分的失血,为后续的治疗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我称之为,止血带。”
她又指向第二幅图,上面画着两个人用两根长木棍和一张结实的麻布,抬着一个伤兵。
“这是担架。很多伤兵,是因为在撤离战场时被同伴粗暴地拖拽,导致伤势加重而死。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更平稳、更快速地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还有这个,”她指向第三幅图,上面画着各种草药的形态,“这是清洁伤口的草药,这是消炎的,这是用来敷在伤口上,促进愈合的。我们有很多士兵,并非死于伤口本身,而是死于之后的感染和高烧。”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拉美西斯。
“陛下,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在每支部队的后方,都设立一个临时的‘救护点’。我们不需要他们拿起武器去战斗,只需要培训一批人,让他们懂得如何进行最基础的止血、如何清洁伤口、如何用草药敷裹,以及如何安全地搬运伤员。”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力量与恳切,“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措施,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或许能为我们挽救回成百上千名埃及勇士的生命!他们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他们的生命,和敌人的生命一样,值得我们去争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m.20xs.org)尼罗河畔的月光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