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吴师傅慢慢掏出自己的旱烟袋,却不点,只是在手里摩挲着那光滑的玉嘴,“理是这个理。可现在,咱不是一点‘米’都没有。咱们有图纸——虽然不全。有合金配方——虽然不灵。有这帮子憋着劲想干成事的秀才和娃子。还有……”他举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还有咱们这双手。”
“这双手,比不了德国机器快,比不了它准。”吴师傅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可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器干不了的细活儿、别扭活儿,有时候,就得靠这双手去‘找’,去‘感觉’。一片叶子(叶片)的曲面,图纸上画得再漂亮,真要把它从一块毛坯变成能用的家伙,里头的门道,机器只认死数,咱们的手,却能摸出‘活气’来。”
他看向王工,眼神坦然:“王主任,您学问大,您告诉俺们,这叶片到底要啥样,要经住多大的力,多高的温。俺们这些老家伙,带着徒弟,就用最笨的办法,一片一片地试,一遍一遍地改。锉刀不行,就用油石磨;油石不行,就用砂纸蹭;一次热处理不成,就十次、百次地试温度、试时间。咱们中国人老话,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俺就不信,集齐全根据地手艺最好的几十号人,日夜不停地磨,就磨不出一片能转起来的叶子!”
吴师傅的话,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论,却像一记闷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那几个老工人,眼睛里渐渐有了光,那是他们熟悉的领域,是他们赖以生存、并引以为傲的“手艺”的尊严。王工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这不是光靠“感觉”和“功夫”能解决的材料科学与精密制造问题,可看着吴师傅那双沟壑纵横却异常坚定的手,话堵在喉咙里,竟有些说不出口。
“可是吴师傅,”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怯生生地开口,“这……这得磨到什么时候?‘飞燕’计划等不起啊。而且,就算磨出一片两片,怎么保证每一片都一样?发动机要的是稳定性和一致性……”
“那就定标准!”另一个稍年长的工匠师傅瓮声瓮气地说,“咱们磨出第一片合格的,就把它当‘样版’。后面的,就照着这个‘样版’来,用手摸,用眼睛比,用最土的卡规量!一片一片地卡!慢是慢点,可总比干等着强!”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争论,只是这次的焦点,从“能不能干”,部分转向了“怎么干”。悲观与务实,理想与绝境,在这里激烈地碰撞、交融。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室外的冷风灌入,吹散了些许烟雾。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楚风站在门口,没穿大衣,只穿着那身旧军装,肩膀上似乎还落着点从外面带来的、未化的霜粒。他脸色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眼神扫过会议室时,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的嘈杂瞬间平息。
他身后跟着方立功,还有孙铭。
楚风没立刻说话,他慢慢走到会议桌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看到王工脸上的激动与焦虑,看到李文博眼中的思索,看到吴师傅粗糙的手和挺直的脊梁,也看到年轻技术员们脸上的迷茫与渴望。
“会开得挺热闹。”楚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处理完冗杂事务后的沙哑,“我大老远就听见了。”
没人敢接话。
楚风从方立功手里接过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东西,放在会议桌上。油布有些脏,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他慢慢打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金属,不规则形状,表面呈现出一种经过反复锻打和打磨后的、略显粗糙的灰白色光泽,但在某些角度,又能看到细微的、彩虹般的氧化色。它不大,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小,静静地躺在暗黄色的油布上。
“认识吗?”楚风问。
王工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表面,感受着那独特的纹理和硬度。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是……镍基高温合金的试样?这个色泽和质感……是经过至少三次以上反复锻打和特定温度回火才能形成的!这材料……这加工水平……”
“这是咱们‘争气一号’机床,配合吴师傅他们几个老伙计,用土法改造的小型锻锤和自砌的退火炉,花了三个月,失败了两百三十七次,弄出来的。”楚风平静地叙述,“没有进口的真空感应炉,就用咱们自己的电弧炉反复熔炼、除渣;没有大型锻机,就用一百二十斤的汽锤,老师傅一锤一锤地‘悠’着劲儿砸,凭手感控制变形量和温度;没有精密的热处理设备,就靠老师傅看火色、凭经验,一次一次地试。”
他拿起那块合金,掂了掂,沉甸甸的。“就为了这么一小块东西,吴师傅他们,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手上烫出的泡摞着泡。负责看炉子的张老头,眼睛差点被炉火灼坏了,现在看东西还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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