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瞻则几乎将床铺搬进了盱眙城的武库和一间临时征用的铁匠铺中,不眠不休,眼中布满血丝。盱眙城防老旧,器械匮乏的状况比钟离更为严重。他必须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材料:官仓里朽坏的木料,寺庙里闲置的铜钟,民间收集来的废铁、旧犁头、甚至菜刀,结合脑海中墨家残谱与公输秘术的记载,争分夺秒地设计、打造出可用的守城工具。他对着模糊的城防图和自己实地勘察绘制的巷道详图,不断推演计算:如何利用城内起伏的地形和密集的巷道设置多重隐蔽的绊索、钉板、陷坑?如何改进那些几乎锈蚀的床弩,用有限的材料增强其威力和射程?如何利用有限的火源材料,制作简易的火箭、火罐、甚至类似“猛火油柜”的喷火装置?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般飞速运转,试图用无尽的智慧、巧思与近乎严苛的计算,去弥补物资上那令人绝望的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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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历阳城,桂阳王刘休范那堪比行宫的奢华行辕之内。
与盱眙城的紧张肃杀、军民同心备战截然不同,历阳城内一片“祥和”气氛,甚至带着几分虚假的节庆般的喧嚣。刘休范是皇帝刘彧的异母弟,身份尊贵无比,但才干平庸,贪图享乐,尤好奢华。他深知自己此来淮北的“持节都督”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真正的任务是监视、掣肘萧道成,防止其坐大甚至反叛,同时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和实际利益。阮佃夫派人送来的厚礼和密信早已抵达,意思表达得露骨而明确:稳住局势,坐观成败,借北魏之手消耗萧道成实力,不必真的与北魏大军死磕,待其两败俱伤或萧道成彻底垮台,再以“王师”之名出来收拾残局,安抚地方,攫取平定淮北的功劳,并可顺势收编萧道成残部,壮大自身实力。
“王爷,萧道成已如丧家之犬,退入盱眙孤城,兵疲粮尽,士气低落,正是您出面收拾局面、彰显天威的好时机啊。此刻若前往盱眙,振臂一呼,必能收拢其部众之心。”一位身着华服、面白无须、眼神谄媚的幕僚恭维道,为斜倚在软榻上的刘休范斟满琥珀色的美酒。
刘休范惬意地抿了一口来自江南的佳酿,抚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慢悠悠地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慵懒:“急什么?让萧道成和那些凶悍的魏虏再耗上一耗。此人桀骜,其部下多亡命之徒,此刻去,未必真心归附,反可能生变。等他山穷水尽,焦头烂额,死伤殆尽之时,本王再以王师之名,携雷霆之势前往,既可轻而易举收拢其残部,壮大自身实力,又可彰显朝廷威德,安抚地方,这岂不是更美?何必此刻去触那霉头,与魏虏硬碰硬,损兵折将,徒惹一身骚?”他打着坐收渔翁之利、无损摘取最大果实的如意算盘,全然不顾盱眙城内军民的死活,也不顾北魏大军一旦突破盱眙、饮马长江对南朝造成的致命威胁。在他和阮佃夫这等只专注于权力斗争和私利获取的权谋者看来,内部的制衡与权力的攫取,远重于国家的疆土存亡与百姓的生死哀嚎。
“王爷高见!实乃老成谋国之道!”另一名幕僚立刻奉上马屁,“只是…若盱眙陷落太快,恐对王爷声威有损。是否…稍作表示,拨付些许粮草,以示朝廷恩德,也能让萧道成多撑些时日?”
刘休范嗤笑一声:“粮草?本王的粮草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给萧道成?那是肉包子打狗,说不定还养肥了这只可能反噬的恶犬。放心,朝廷…哦不,是阮公那边,自有分寸。拖得越久,萧道成的罪责就越大,本王的功劳,也就越稳当。”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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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北魏皇宫,太极殿。
钟离大捷的余韵犹在宫廷梁栋间低徊,连日的庆功宴饮让空气中都弥漫着酒肉与香料混合的微醺气息。年轻皇帝拓跋濬高坐御榻,冕旒垂珠后的面容虽带着连日宴饮的倦色,眼中却闪烁着锐利如初的光芒。淮北门户洞开,南朝名将萧道成精锐遭重创,被迫龟缩盱眙孤城——这一切,都让这位雄心勃勃的君主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淮北大地,在他眼中已如囊中之物。
今日大朝,气氛热烈中透着一种躁动。以尉迟跋为首的一批武将情绪激昂,按捺不住请战之心。
“陛下!”尉迟跋出列,声若洪钟,这位出身鲜卑八部之一、战功赫赫的老将,此刻满面红光,“南朝内斗正酣,萧道成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乏粮草,军心摇荡,百姓惶恐!盱眙虽坚,然其势已颓!臣请率三万精锐,即刻渡淮,旬日之内,必破此城!届时我军挟大胜之威,饮马长江,南朝半壁江山,将尽入陛下彀中!”
“臣附议!”
“尉迟将军所言极是!当趁胜追击,一举而定江淮!”
武将班列中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战意如烈火烹油。钟离之战,尤其是地藏宗那些诡谲强大的机关邪兽在攻坚中展现的恐怖威力,让许多原本对南征持谨慎态度的将领也信心暴涨,仿佛南朝山河已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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