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几人都听明白了——这是婉拒了，只是拒得漂亮，拒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霍锦惜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
也就一瞬。
她到底是霍三娘，什么场面没见过，很快就恢复了神色，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嗔道：“你就会说这些场面话。”
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可底下那点失落，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李沧海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茬。
二月红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片刻的紧绷，像是被人捏住了后颈皮，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此刻那口气松下来，他才发觉自己方才有多失态。
他抬眼去看李沧海。
李沧海正跟解九爷说什么，侧脸的线条被灯光照得柔和，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二月红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陈皮也低下头去了，让人看不见他的神色。
他方才那一瞬间，心里头紧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听见霍锦惜说那些话的时候，忽然有些慌。
他在河边的木屋，也在带李沧海去钓鱼摸虾之后休息时，被他嫌弃了一番，“你自己住的地地方就这样安排？这是河边，又潮又湿，一点都不爱惜自己身体。”
“怎么是觉得自己还年轻，就不用考虑老了以后的事了？”
“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谁还会爱惜你能？”
这话说的，完全不给他发脾气的机会。
然后李沧海就拉着他大采购，将整个木屋重新归置了一番。
那天李沧海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才像个人住的地方”，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这些年里，有些事他不敢细想，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李沧海对他好，比师父都好。
这份好，他舍不得让人分走。
齐铁嘴这时候活泛起来了，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得有人出来打打圆场。
他举起酒盅，大大咧咧地吆喝：“来来来，喝酒喝酒！九爷这酒可难得，别浪费了！”
众人顺势端杯，碰了一下，气氛又活络起来。
解九爷喝着酒，心里头倒是平静得很。霍锦惜这个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
不光他看出来了，在座的大概都看出来了。
李沧海那反应他也不意外。
这些年他不是没动过两家联姻的心思，自己那个表妹，生得标致，性子也好，他特意安排了几回见面，李沧海客客气气的，该喝茶喝茶，该吃饭吃饭，可过后就没了下文。
他试探着问过一次，李沧海只说了一句“九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他便再没提过。
齐铁嘴倒是想得更多些。
他想起琴房里那首歌。
什么“笔墨不容世”，什么“听他惊世又骇俗”，那词写得明明白白，唱的哪里是寻常的情爱？
他当时就觉着，这位李老板心里头怕是有人，而且那人，不大可能是位小姐。
如今看李沧海拒霍锦惜拒得这么干净利落，他心里头那点猜测，又坐实了几分。
只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齐铁嘴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在桌上溜了一圈，又赶紧收回来，不敢多看。
李沧海：哼，等哪天你知道我是女的，就知道我为啥喜欢的跟你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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