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去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出现,顾正雄那个老头子,就会把所有的怒火和手段,都变本加厉地发泄到她的身上。
而她,为了不让他担心,为了不刺激他的病情,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
这个傻瓜。
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顾霆深缓缓闭上眼睛,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
顾正雄……你最好,不要动她一根头发。
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
夜色,越来越浓。
黑色的轿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稳行驶,林语汐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一般的顾家老宅,越来越近。
她的心,反而,一点点地,彻底平静了下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林语汐,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车子,在老宅那扇雕花繁复的巨大铁门前,缓缓停下。门口的保安显然是早就接到了通知,没有丝毫阻拦,恭敬地打开了大门,仿佛在迎接一位尊贵的客人,又像是在迎接一个,自投罗网的祭品。
林语汐深吸一口气,将车,缓缓开了进去。
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却闻不到半点花香的巨大花园。绕过那个华丽得有些不真实、水声却冰冷刺耳的中央喷泉。车子,最终,停在了主宅的门口。
福伯,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管家服,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像一张戴了太久而与血肉融为一体的面具。
看到林语汐下车,他微微躬了躬身。“林小姐,老爷子,在书房等你。”
他的态度,比上次,林语汐和顾霆深一起来的时候,要恭敬了许多。但林语汐知道,这份恭敬,不是给她的。而是给,她手里那张,足以威胁到顾正雄的“王牌”的。
“带路吧。”林语汐淡淡地说道。她挺直了背脊,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沉稳。
福伯在前面沉默地引着路。林语汐跟在他的身后,再一次,踏进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金色牢笼。
走廊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两旁墙壁上挂着的,不再是价值连城的名家画作,而是一幅幅面容严肃的顾家先人肖像,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都带着审视与冰冷。脚下踩着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波斯地毯,却像踩在沼泽里,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贵的檀香,那味道浓郁得近乎甜腻,闻久了,竟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如同陵墓中永不熄灭的长明灯香。
一切,都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林语汐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上一次,她有顾霆深,紧紧牵着她的手。那只手,给了她无穷的勇气和力量,让她可以无所畏惧地去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家族掌权者。
而这一次,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很快,书房的门,就到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福伯停下脚步,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小姐,请进。老爷子,就在里面。”
说完,他便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整个人完美地隐入了走廊的阴影里。
林语汐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入肺腑的不是空气,而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然后,她抬起手,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呻吟,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悍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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