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霆深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书房里轰然炸开。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语汐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顾霆深的手，手心里一片冰凉的冷汗。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对顾正雄说出这种话？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地将顾家这位最高掌权者的脸面，扔在地上，还用脚狠狠地碾了几下，碾得粉碎！
林语汐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大脑的轰鸣声。她不敢去看顾正雄的脸，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投射过来的视线，已经从刚才的犀利，变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冰刀，要将他们凌迟处死。
站在一旁的福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张，显然也被顾霆深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给震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整个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咆哮和怒吼，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你……”
终于，顾正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苍老威严，而是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你……刚才，说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顾霆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毁灭一切的风暴。
“我说，”顾霆深嘴角的笑意不减，但那笑里，却不带一丝温度，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凉薄，“您要是喜欢联姻，不如自己来。反正您身体还这么硬朗，说不定，真能给我生个小姑姑，也算是为我们顾家开枝散叶，做贡献了。”
他一字一顿，把刚才的话，用一种更清晰，也更具侮辱性的方式，重复了一遍。
“你、敢、再、说、一、遍！”
顾正雄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顾霆深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孽障！你这个孽障！”
“啪！”
一声巨响。
顾正雄抓起桌上那个价值不菲的端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厚重的砚台，在名贵的金丝楠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墨汁，飞溅得到处都是。
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林语汐的裙摆上，留下几个丑陋的黑点。
林语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给惊到了。
顾霆深立刻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护住。他冰冷的目光，直视着暴怒的顾正雄，没有丝毫的退缩。
“爷爷，您发这么大火做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暗藏着锋利的刀刃，“您年纪大了，气大伤身。要是气出个好歹来，我可担待不起。”
“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顾正雄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被顾霆深护在身后的林语汐，怒吼道，“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这个狐狸精！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人伦纲常都不要了！”
“我告诉你，顾霆深！只要我顾正雄还活着一天，这个女人，就休想进我顾家的门！”
“我们顾家的门，她已经进了。”顾霆深冷冷地打断他，“结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她是我的妻子，林语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你……”顾正雄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一旁的福伯见状，连忙上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劝道：“老爷，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大少爷他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我看他就是存心要气死我！”顾正雄一把推开福伯，指着顾霆深，喘着粗气说道，“好，好，好！你不是要护着她吗？你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吗？”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
“从今天起，我收回你，在顾氏集团的一切职务！”
“你名下，所有顾家的资产，全部冻结！”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顾氏集团的总裁，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之后，你身后的这个女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死心塌地！”
顾正雄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在林语汐的耳边炸响。
收回一切职务？冻结所有资产？
他这是要，把顾霆深，彻底赶出顾家！
林语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知道顾家的水深，也知道顾正雄的铁血手腕，但她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为了逼他们离婚，他竟然不惜，要亲手毁掉自己最优秀的孙子。
这已经不是在逼迫了，这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顾霆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林语汐感觉到，顾霆深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她从他身后，探出头，担忧地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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