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语汐把自己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孤岛。
她关掉了所有社交软件的通知，屏蔽了无关的电话，像苦行僧一样，将生活简化到极致。每天除了雷打不动地去医院陪伴奶奶，剩下的时间，全部被她投入到了那个小小的，却承载着她全部野心的工作室里。
她没有再试图去联系顾霆深，也没有再打探他的任何消息。
仿佛那个让她辗转反侧、心绪不宁的男人，和那通石沉大海的电话，都只是她大病初愈后的一场幻觉。
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未来的规划中。她仔细分析了每一份合作邀约的利弊，研究了每一个品牌的风格定位，甚至为几个她感兴趣的品牌，都做出了初步的设计构想。她就像一块濒临干涸的海绵，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让她变得更强大的养分。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在废墟之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帝国。
这天下午，她刚从医院回来，奶奶的恢复情况极好，甚至能拉着她的手，饶有兴致地讨论新闻里的国际局势，这让她心情大好。
她泡了一杯滚烫的黑咖啡，准备继续攻克一份来自意大利顶级奢侈品牌的合作意向书。就在这时，桌上那部被她设置成“工作模式”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语汐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挂断，但那串数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她鬼使神差地，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林语汐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恭敬的男声。
林语汐的指尖猛地一颤，咖啡杯里的液体随之晃动，一滴滚烫的咖啡溅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陈莫。顾霆深的那个特助。
她的心，毫无预警地，狠狠漏跳了一拍。仿佛一直被她强行压在冰面之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破冰而出。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是。请问你是？”林语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小姐您好，我是顾氏集团总裁办的陈莫。”陈莫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专业而礼貌，“冒昧打扰您了。”
“陈特助，有事吗？”林语汐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是这样的，林小姐。”陈莫的语气，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郑重，“我们的CEO，顾霆深先生，已经结束了在欧洲的公务，于今天上午返回了上海。”
他回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炸雷，在林语汐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所有刻意构筑的坚强与淡漠，瞬间土崩瓦解。
“另外，”陈莫继续说道，“关于您之前提到的一些……疑问。顾总认为，或许我们应该当面沟通一下，以消除不必要的误会。”
当面沟通？
林语汐的心跳，擂鼓般地撞击着耳膜，一声比一声响。
他这是……准备摊牌了？
“所以，我想代表顾总，正式邀请您，于下周一上午十点，前来顾氏集团总部，与顾总会面。不知道林小姐，是否方便？”
这已经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了。
这是她苦苦追寻，又刻意逃避的终极答案。是她等了多久，盼了多久的时刻。
林语汐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厉害。她想立刻答应，想用最干脆利落的姿态去迎接这场“审判”，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问题。
“他……他的身体，还好吗？”
她问得很小声，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个问题，在此刻的商务邀约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私人，暴露了她所有的伪装。
电话那头的陈莫，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位刚刚在巴黎加冕、浑身带刺的女王，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片刻的沉默后，陈莫的声音，似乎被窗外的阳光浸染过，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多谢林小姐关心。顾总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听到这个回答，林语汐心里那块一直被吊在悬崖边的巨石，终于，“轰”的一声，落了地。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肩膀，在那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那就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么，关于下周一的会面……”陈莫再次确认道。
“好。”林语汐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与平静，“我准时到。”
“好的，林小姐。那我们下周一见。”
挂断电话，林语汐在原地站了很久，手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情，却像是坐上了失控的过山车，在狂喜与惶恐的巅峰与谷底之间，反复冲撞，久久无法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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