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将整个上海包裹。
林语汐的工作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的忙音早已消失，只剩下无尽的寂静。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通短暂的对话。
他沙哑虚弱的声音。
他那阵压抑不住、仿佛要撕裂肺腑的剧烈咳嗽。
他漏洞百出的谎言。
还有他最后那句仓促的“我要开会”，和毫不犹豫的挂断。
他在害怕。
林语汐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个能动用通天手段，将她从绝境中一次次捞出来，甚至能将自己家族的堂弟送进监狱的男人，他在害怕被她知道真相。
他在怕什么？怕她知道他为了帮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吗？
林语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阵阵地发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是一个喜欢亏欠别人的性子。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她最懂人情的重量。一饭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顾霆深为她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恩情”的范畴，那简直是“再造”。
可他现在，却把自己藏了起来，独自舔舐伤口，甚至不愿意接受她一句最基本的关心。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无力。
不！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用健康甚至生命换来的荣耀，而对他此刻的境遇不闻不问！
林语汐猛地睁开眼，眼神中的迷茫被一种决绝的锋锐所取代。她没有再踱步犹豫，而是立刻采取了行动。
陈莫！他是顾霆深的左膀右臂，他一定知道顾霆深在哪！
她迅速翻出通讯录，拨通了陈莫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林语汐的心沉了下去。这比“正在通话中”更说明问题。这是铁了心要切断所有联系。
看来，这是顾霆深的命令。他们要彻底抹除她能找到他的所有线索。
这条路，走不通。
林语汐没有气馁，她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落在自己那部作为备用机的工作手机上。
如果顾霆深不想让她找到，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去找。
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在风尚设计任人拿捏的小设计师了。她是“金雀”的冠军，是皮埃尔大师的联名设计师。她手里，也握着一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人脉和资源。
她深吸一口气，翻出了皮埃尔工作室首席助理——里昂的联系方式，直接拨通了国际长途。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里昂标志性的、带着点夸张语调的法式英语传了过来。
“哦！我亲爱的汐！这么晚了，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还是说，你又有了什么天才的新想法？”
“里昂，晚上好。”林语汐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有一件非常、非常紧急的事，需要你帮忙。”
里昂从她紧绷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劲，立刻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发生什么事了？汐，尽管开口！为你这样一位美丽又有才华的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
“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林语汐语速极快地编造着理由，心却在狂跳，“他叫顾霆深，是顾氏集团的总裁。我们原本有合作，但我把他私人联系方式弄丢了。我只知道他飞去了巴黎，而且……而且我听说他身体状况很不好，可能住进了医院！你能否动用皮埃尔先生的关系，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一位姓顾的、来自中国的男士，入住巴黎各大私立医院或者高级诊所？”
她故意将信息模糊化，但那份焦急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里昂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敏锐地问道：“汐，你说的这位顾先生，对你很重要，对吗？”
“是！”这一次，林语汐没有任何含糊，斩钉截铁地回答，“他非常重要！”
“好吧，我明白了。”里昂没有再追问，“虽然这有点像大海捞针，而且打探客人的隐私不是绅士所为。但是，既然是你开口，我会尽力去试试的。皮埃尔先生和巴黎好几家顶级医疗中心的主管都有些交情。你等我消息，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里昂，太谢谢你了！真的！”
“别客气，我亲爱的朋友。”
挂断电话，林语汐的心依旧悬在半空。她知道，这希望很渺茫，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远处璀璨的东方明珠塔。
顾霆深。你到底在哪儿？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这一次，换我来找到你。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手机突然再次响起。
是里昂！
林语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她连忙接起。
“汐！”里昂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震惊，“我……我查了。巴黎所有顶级的私立医院和医疗中心，都没有一个叫‘Gu Tingshen’的入院记录。”
林语汐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没有？怎么会……
“但是！”里昂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通过一个在航空管制部门的朋友，查到了一个惊人的信息。三天前，确实有一架从上海起飞的顶级私人医疗专机降落在巴黎，但它的目的地不是任何一家医院，而是一个叫‘圣殿’的私人疗养院！”
“圣殿？”林语汐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
“对，那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里昂的语气充满了凝重，“它坐落在枫丹白露森林的深处，守卫森严，更像一个军事基地。传闻，那里拥有超越时代的前沿医疗科技，只为全球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服务。而且……能被送去那里的病人，通常意味着，他们的病情已经超出了现代医学的常规治疗范畴。”
“……什么？”林语汐的血色瞬间褪尽，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超越现代医学的常规治疗范畴……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原来，他不是简单的生病，不是休养。
他……他竟已病重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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