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4月中旬，燕京，西山。
那份关于“猎隼计划”的绝密报告，连同对穆罕默德·罗斯塔姆教授价值的详尽评估，
最终放在了祁胜利那张宽大、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
窗外，西山的晚樱正在凋谢，粉白的花瓣在暮春的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带着一种繁华将尽的寂寥。
祁胜利没有立刻翻开报告。
他先喝完了杯子里已经微凉的明前龙井，然后拿起老花镜，仔细地、一字一句地阅读着。
他看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将那些复杂的数学描述和战略价值评估，
与脑海中另一幅更加宏大、更加险峻的国际地缘图景进行重叠、比对。
当看到祁同伟在报告末尾用加粗字体写下的结论，
“此人之于汉芯，如同当年钱老之于两弹。
得之，芯片困局可解泰半；失之，恐再蹉跎数年。
其思想价值，远超单一技术突破，乃体系创新之钥匙。”，
祁胜利的手指在报告页脚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
祁同伟不是那种喜欢夸大其词、危言耸听的人。
相反，他行事风格往往偏向冷静乃至冷酷，评估也力求客观。
能让他用上“钱老”这样的比喻，用上“钥匙”这样的词汇，
足以说明这个远在德黑兰的数学教授，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芯片的‘钱老’……”
祁胜利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鼻梁，低声自语。
这个比喻本身，就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决心和……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拿起那部颜色比其他电话都要深一些的红色保密专线，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直通外交和对外经贸协调的最高决策圈。
“老陈，是我，祁胜利。
有个事，需要最高级别的外交渠道介入，可能涉及敏感技术交换。
对，很急，关乎‘汉芯’生死。
我马上过去，二十分钟后，小会议室见。
另外，通知科技口和安全口的主要负责同志，一起参加。”
没有过多解释，但电话那头显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能让这位军阁大佬亲自打电话、并要求如此高规格紧急会商的，绝不会是小事。
二十分钟后，西山某处守卫极其森严的建筑内，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墙壁覆盖着特殊吸音材料的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只坐了五个人。
除了祁胜利，还有负责外交事务的领导人、主管科技工业的领导人、安全部门的负责人，
以及一位兼任着特殊领域协调职务的高级顾问。
灯光调到最适宜的亮度，空气净化器发出低微的嗡鸣，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每个人面前只有一杯清茶和一个笔记本。
没有寒暄，祁胜利直接将那份报告的副本分发给众人，然后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情况：
“汉芯1.2微米制程首次流片失败，原因很多，
但核心瓶颈之一在于我们缺乏顶尖的、能将复杂物理问题抽象为高效数学模型并指导优化的大师级人物。
国内短期内难以培养或发现。
现在，我们找到了一个。”
他点了点报告上罗斯塔姆的名字和照片。
“穆罕默德·罗斯塔姆，波斯人，四十二岁，德黑兰大学应用数学教授。
此人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
独立发展出了一套适用于半导体器件仿真的、极具颠覆性的‘资源约束下最优化’理论和方法。
汉芯团队初步研判，其思想不仅能解决我们当前的技术瓶颈，
更可能引领芯片设计范式的变革。
祁同伟同志的评价是——芯片领域的‘钱老’。”
“钱老”这三个字，让在座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他们快速翻阅着报告中的技术摘要和评估结论。
“问题是，”
祁胜利话锋一转，语气沉稳而凝重，
“这样的人才，波斯方面即使自己未能充分重用，也绝不会轻易放走。
我们要想引进他，哪怕是‘借调’，也必然要付出对等的、甚至更高的代价。
常规的学术交流、经费支持，恐怕打动不了他们。”
外交事务负责人扶了扶眼镜，眉头微蹙：
“波斯目前面临全方位的严厉制裁，在国际上非常孤立。
他们对高端技术，尤其是能直接增强其战略威慑能力和国防自主性的技术，
渴求程度是空前的。如果我们想要他们的人，他们很可能会要我们的……‘硬家伙’。”
“而且，”
安全部门负责人补充道，声音低沉，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波斯的情报系统并非铁板一块，但也有些能人。
他们很可能通过某些特殊渠道，比如国际军火掮客、地下技术黑市，
甚至是从我们以往某些不那么成功的对外合作案例中，了解到了一些关于祁同伟同志的……
特殊背景和能力。
特别是他在军工系统，尤其是在导弹和先进电子系统集成方面，
那些近乎传奇的‘点石成金’的故事。”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家都在消化这个信息，并推测波斯方面可能开出的价码。
“先听听他们想要什么吧。”
祁胜利做出了决定，
“启动最高保密层级的对话渠道，地点选在第三方，人员要绝对可靠。
把我们希望引进罗斯塔姆教授进行学术合作（期限可谈）的意向传递过去，
听听他们的条件。
记住，只传递意向，不做任何承诺。”
最高指令迅速被转化为行动。
一条沉睡已久、但绝对安全可靠的特殊外交管道被悄然激活。
几天后，
在某个欧洲中立国的首都，一家隶属于当地古老贵族、以绝对隐秘着称的私人俱乐部内，
一场没有记录、没有随员、只有核心代表参加的闭门会谈，
在波斯地毯和雪茄的烟雾中悄然展开。
大夏方面的代表是一位气质儒雅、精通波斯语和地缘政治的中年外交官，
代号“高山”。
波斯方面的代表则是一位身材敦实、目光锐利、带有浓厚革命卫队背景的将军，代号“沙尘”。
会谈从一开始就没有多余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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