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是新出的，这东西是工部研发的，最开始是配给水军的。”赵瑜说着，抬手将身边伺候的都打发了下去。
柳叶看见了，也挥手叫裘婉娘退下了。
“配给水军的，朝廷是想扩大海运？”柳叶听到水军，第一反应就是海运。
赵瑜看向柳叶的眼神里带着两分欣赏，“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你是如何想到海运的？”
“朝廷先收服了草原，又同意下官改土归流的政策，很明显是在巩固内政，为其他的事情做准备。那火铳瞧着不像是那种刚出的，它的射程与威力都不弱，更像是已经更新迭代了几次的。”柳叶说着，手指蘸着茶水在茶几上画出几道来，“这是草原，这是西南，这是东北与东南，连着的是高丽。”
赵瑜的眼神变了，“你是如何看出朝廷要对高丽用兵？”
柳叶道：“朝廷一直在对外扩张，高丽挡路了。”
“就这么简单。”赵瑜不信。
柳叶又蘸着茶水画了两道线，“按照下官的推断，高丽之后，应该是东瀛、吕宋，组成海岸防线，大人，下官也不过是胡乱猜测，你就当听个笑话。”
赵瑜盯着柳叶，想要从她面上看出什么蹊跷来，良久后叹道：“若不是知晓你根本没有可能接触朝廷要秘，我当真要怀疑，你是不是看过太子颂的国策。”这意思就是，柳叶完全猜中了。
柳叶却好奇起来，问道：“这是太子定下的国策？”
赵瑜轻轻颔首，低眉沉声道：“太子颂言，虽然朝廷一直在压制官员的屯田，但现在很多的土地都在富户与官员手中，再过一二百年，这种情况许是会加剧，到时候百姓手中无田，便是官逼民反，所以太子颂看上了海外贸易，以辽阔海域供养我朝子民。”
听了这话柳叶心头一震，都要怀疑这太子颂是不是哪个穿越者了，这番谋划真就是带着几分预言之感，每一步都踩在柳叶心头。
赵瑜又道：“这番谋划，其实自太祖那时候就定下了，只是那时只有个大概的战略部署，经过几代帝王的完善，到太子颂这代开始实施。”
“原是太祖，太祖可真是高瞻远瞩。”此刻的柳叶更加确定，这个太祖肯定是个穿越者前辈，就是不知道是从哪个时代穿越过来的。
赵瑜对柳叶道：“此事，你自己知晓就好，莫要外传。”
柳叶抬手挡住自己的嘴，表示她会闭紧嘴巴。
赵瑜又道：“朝廷用西南土司训练火器营的兵丁，现在兵丁已经见血，再过不久便要对高丽那边用兵。”
“理由是什么？”柳叶问。
打仗总得师出有名。
赵瑜只说了三个字：“伐不臣。”
柳叶暗暗点头，这个理由确实好用。
赵瑜说罢，从书案上拿出一封折子给柳叶，“你的功劳已经请上去了，吏部那边已经入了册。”
“多谢大人。”柳叶双手捧过册子。
翻看册子，因提出改土归流，自己被记一等功，又因找到了方秉白跟土司私下交易马匹，记二等功，因促进笮都归顺，记二等功。
余下的，就是零碎的功劳。
柳叶阖上册子，谢道：“下官这次，托大人的洪福。”若没有赵瑜在里边谋划，只怕自己的功劳得折上几分。
赵瑜摆手，“若要言谢，该是我道谢才是，先前的水泥与现在的改土归流，我沾了不少的光。”
“大人说笑的了，说不上谁沾谁的光，不过是互利互惠。”柳叶抬手拱拱手。
赵瑜也拱手回礼，一切尽在不言中，赵瑜道：“你家里那边，可得叮嘱好了，别叫家里拖了后腿。太子颂是个难容渣滓的，你若想往上爬，身家得清白，至少不要闹出什么岔子来。”
“多谢大人提点，下官谨记。”柳叶拱手谢道，对于太子的脾性，柳叶从赵瑜、司马逸、龚聿修三人身上品出了点，这三人脾气秉性各异，但在处事上都是有底线的，也不会一味压榨手底下的人。
柳叶不信是他们道德水准有多高，只能说是他们头顶上的那人有要求，他们即使有想法也只得忍着。
离开了赵瑜的书房，柳叶提笔给族里写了两封信，叮嘱闻秋生与闻狗儿看紧族里，不要让族中人打着自己的名头作恶，也要防着那些姻亲扯虎皮张大旗。
柳叶在信里隐隐透了几句，只说自己与闻龙都能往上再走走，这般才能让族里更加重视此事。
闻狗儿自然不会让闻家族里拖了柳叶后腿，花功夫又把族里的人清了一遍，逮着一个外八路的亲戚打着定远伯的名头在县里欺行霸市，立即将人扭送官府，让官府严惩。
一时间，闻家在定远县的清名就被传了出去，都说闻家家风好，好些女娘与二郎都愿与闻家结亲，媒人一趟趟的往闻家一族去，让其他家族瞧见了好不眼红。
这其中最眼红的就是闻家大院那边，甚至还有人私下里来问，能不能让自家这一支并入闻家九房这一边，此事自然是被拒了，不过也露出了一些风声去，闻庆熙这个闻家大院现任族长丢了面皮，都不爱往外走动了。
蒋十娘带着笮都土司回了定远县，蒋家老太爷瞧见了她，只含道：“我十闺女老了。”
蒋十娘却笑道：“你头发都花白了，女儿要是再不老，这不就成妖精鬼怪了，此后女儿长留你膝下。”
“好。”蒋老太爷应下，嘱咐大女儿给蒋十娘收拾院舍，又让二儿子去给留在县里的几个姊妹传信，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饭桌上，蒋大娘子道：“若是四娘、五弟、六娘、七娘、十二娘都在，咱们这一家子才算聚齐了。”
“说起来，咱们家里十二个兄弟姊妹，就十二娘最有运道，她当年冲着闻二郎脸去的，不想现今也是官夫人了。”蒋三娘对着众人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笮都土司也只跟着笑。
蒋十娘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知足就成。”
众人点头，举杯相庆。
笮都土司伸手悄悄握住蒋十娘的手，他想问对方等到自己的缘法没，但他不敢问，有时候过日子得糊涂些，不然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蒋二郎道：“闻家那边出了个伯君，年轻有为，咱们家里的这些二郎可有机会？即使做不了主君，侍君也不算委屈。”
“她呀，确实年轻有为，但……”蒋十娘顿了顿，旁人皆看她，“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们若是想让家中子弟做她的主，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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